第99章 韩子修回汝南
崔峻皱眉:“那为何?”
吕定将那封信合上,指尖在印泥上轻轻一按,仿佛要确认那一枚“袁”字的分量。
他没有立刻作答,只缓缓道“为了豫州。”吕定抬眼,“曹操压河,是试探;袁术来信,是给我们施压,曹操若拿下了汝南,那袁术肯定会坐不住。”
旁边的荀攸沉吟片刻,道:“所以袁术怕是曹操借机拿下汝南,继而觊觎豫州。”
“正是。”吕定走到舆图前,指着豫州轮廓缓缓移动手指,“汝南若稳,陈留难压;汝南若乱,南阳可入。曹操试线,是想看我们乱不乱;袁术来信,是想让我们知道——豫州本属袁氏。”
堂中气息一时沉静。外头风声渐缓,西河渡的对峙虽然未见刀兵,却已搅动州局。
“请使者入府。”吕定吩咐。
袁术使者入堂,神色平稳,并无倨傲。他行礼毕,语气温和:“南阳与汝南,同为豫州郡县。曹操北试河线,州中震动,我主忧州境不安,愿与署理议守望之策。”
吕定没有立刻回应,只抬头问了一句:“南阳最近动兵了吗?”
使者略顿了一下,答道:“未动。”
“既然没动,”吕定看着他,“为何急着来谈守望?”
使者笑了笑:“正因为未动,才是守。州境若乱,便迟了。”
吕定语气平稳:“州境乱不乱,不在信上,在人心。汝南守住河线,州里自然不会乱。”
使者的眼神微微一变:“署理的意思,是不需要南阳相助?”
“助可以有。”吕定缓缓道,“但州事不是谁来压谁。若州中真有警讯,汝南愿意出兵协守;若一切安稳,各郡各守其地便是。”
这话说得不重,却清楚。既没有把州名拱手让人,也没有把话说死。
使者沉默片刻,才点头道:“我主愿与汝南互通军报,共议州中事务。”
“可。”吕定答得干脆。
使者退去之后,崔峻冷笑:“你这是与袁术对弈。”
“不是对弈,是借力。”吕定道,“他不敢此时动汝南。曹操未破州线,他若先动,州心尽散。”
荀攸低声道:“那曹操呢?”
“他会走。”
“为何?”
“他不是为一郡来的。压河只是试探。他不会把时间耗在汝南。”
数日之后,前往西线的探骑终于回报。
北岸那两千骑并未折返,也未绕回河线,而是一路向西,穿陈留边界,直趋兖州境内,沿途未扰汝南一县。
崔峻登城远望,冷声道:“他果然走了。”
荀攸低声道:“兖州刺史素来暗弱,州中士族摇摆。曹操是想占据兖州。”
吕定缓缓点头:“压河只是试线。他要的,从来不是一条河。”
北岸营盘渐空,西河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陈留军帐内,曹操立于舆图前,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影子落在兖州一带。
夏侯惇忍不住问:“主公真不争汝南?”
曹操没有回头,只道:“河上若强取,伤的是自己。”
“折在汝南,兖州便无人可取。”
他停了一瞬,又淡淡道:“袁术不会看着。”
夏侯惇沉声道:“那吕定?”
曹操这才转身,目光平静:“他面对的问题更多。”
——
南阳。
袁术听闻曹操西移,手中酒盏停了停。
左右立刻进言:“主公可乘机收汝南。”
袁术却慢慢放下酒盏,摇了摇头:“曹操刚走,我便进兵?那成什么了?”
“主公?”
袁术冷笑了一声:“他在河上压了这么久,此刻人心正绷着。我此时动兵,只会让他们觉得——南阳也是外兵。”
堂中一时沉默。
“那吕定?”
袁术目光微沉:“让他守。”
左右有些不解。
袁术淡淡道:“守得住,是替我挡人;守不住,自会有人问罪。可他若越郡行事——”
他轻轻敲了敲案几。
“那才是机会。”
——
半月之后,颍川急报入城。信中言,郡中豪族因赋役起争,刺史调兵失当,郡县人心浮动,已有士人暗遣人来问汝南是否愿出兵协稳。
荀攸看完急报,眼中微亮:“机会来了。”
“不是机会,是试探。”吕定道,“颍川若乱,袁术会先动;曹操若得兖州,也会南顾。我们不能抢。”
吕定当即遣陈放领三百精骑巡境,不入郡城,只在边界设哨,名为护商道。
又遣书至颍川,言州内若有扰民之兵,汝南愿调粮助安,但不入郡。
几日之间,颍川郡中原本剑拔弩张的几家士族忽然自行退让,赋役之争也慢慢压了下去。
数日后,颍川再报,乱未成势,几家士族自行调解。
荀攸低声道:“他们是在看汝南。”
吕定摇了摇头:“不是汝南,是在看风向。”
“风向?”
“谁先出头,谁先担责。”
他抬眼望向舆图。
豫州诸郡铺展开来,如棋盘散布。
汝南已稳,颍川暗动,陈、梁、沛尚在观望,南阳守着州名不肯松手。
而兖州那边,曹操的根正在慢慢扎下去。
荀攸沉吟片刻:“若此时州中有人推你出面?”
吕定淡淡道:“那便有人盼着我去挡刀。”
“所以你不应?”
“不是不应,是不能应。”
他指了指舆图上的南阳,又指向兖州方向:“州名在南阳,州势在西边。现在动,只会把两边的目光都引过来。”
荀攸轻声问:“那你等什么?”
吕定收回手,语气很平静:“等他们坐不稳的时候。”
——
一个月后,兖州正式推曹操为州牧。
消息传入汝南时,城中并未哗然,却多了几分沉默。西河渡的水依旧浅,却再没有人把那场对峙当作偶然。
就在同一日傍晚,南门忽然有骑使急入。守卒验过符节之后,面色微变,立刻直奔西偏院。
“启禀署理——”
“韩郡守自北而归,已至城外十里。”
堂中几人同时抬头。
荀攸眼神一紧:“他回来了?”
吕定没有立即说话,只望向案上舆图。
兖州已定,豫州暗涌。
河北战事正紧,袁绍与公孙瓒相持不下,无暇南顾。
那个被召往邺城观局的人,终究被放回了汝南。
他缓缓道:“备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