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一时安静下来。

　　刘辟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废物。”他转过身看向众人，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一名贼将却皱眉说道：“渠帅，若汝南兵真的打到这里……”

　　刘辟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怕什么？北山有险，山道狭窄。官军若敢来，正好让他们尝尝苦头。”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冷笑道，“再说，他们也未必能来。”

　　台下有人问道：“为何？”

　　刘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梁南那些人不过是诱饵，真正的粮草还在北面。只要粮道不断，就算来一万官军——我也守得住北山。”

　　夜风吹过山寨，火把噼啪作响。而在更远的南方，汝南军已经开始整军，一场真正的大战正悄然逼近。

　　梁南山道的雾尚未散尽，汝南军已在山道之外扎营。此处再往南五十余里，群岭之间便是陈国北山，那也是刘辟所部黄巾盘踞之地。

　　吕定骑在马上，望着南方起伏的山岭。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远处山道若隐若现。前几日两战之后，军中士气正盛，但众人都清楚，真正的敌人仍在更南面的北山。

　　营中很快搭起了一座临时军帐，吕定召诸将议事。

　　帐中铺着一张粗略绘成的山岭图，这是昨夜根据俘虏供述和斥候回报临时绘出的。图上标着梁南山道、几处坞堡，以及一条自北而南进入北山的细线。

　　郭嘉俯身看着那张图，用马鞭轻轻点在那条细线上，说道：“粮道在这里。”

　　徐晃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只有这一条？”

　　郭嘉摇了摇头，说道：“未必只有一条，但这一条是最近的。北山数千人吃粮，总要从外面运。若绕远路，山道险峻，粮车难行。”

　　吕定问道：“粮队多久一趟？”

　　郭嘉答道：“俘虏说，每隔三四日便有粮队入山。”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远处山岭，目光微微一动：“若刘辟不蠢，今日多半还会有一队。”

　　徐晃听到这里，眼中微微一亮：“那正好截了。”

　　李通却皱眉说道：“若只是抢一队粮车，恐怕不足以动摇北山。”

　　郭嘉笑了笑，轻轻摇头：“所以不能只是抢粮。”

　　他说着用马鞭在地图上轻轻划了一道线，说道：“北山险峻，若强攻山寨，伤亡必重。但数千人守在山中，也要吃粮。只要断上几日，他们自然坐不住。”

　　徐晃沉声说道：“扼守粮道？”

　　郭嘉点头：“不错。”

　　李通沉思片刻，说道：“若守粮道，贼军必来争。”

　　郭嘉微微一笑：“正是如此。”

　　许褚在一旁咧嘴笑道：“他们若下山，我就砍。”

　　帐中众人都笑了一下，气氛顿时轻松了几分。

　　郭嘉继续说道：“不过断粮还不够，还要让刘辟知道。”

　　吕定问道：“如何让他知道？”

　　郭嘉淡淡说道：“留人。”

　　徐晃立刻明白过来：“放几个回去报信。”

　　郭嘉点了点头。

　　帐中一时安静下来。

　　吕定看着地图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既然如此，就依奉孝之策。”

　　他抬头看向众将：“李通。”

　　李通立刻出列拱手：“末将在。”

　　“率步军千人，占粮道。砍树断路，卡住山口，不许一车粮入北山。”

　　李通沉声应道：“诺。”

　　吕定又看向徐晃：“徐晃。”

　　徐晃拱手。

　　“你率兵埋伏山口。若贼军下山争粮——便由你击之。”

　　徐晃眼中顿时露出一丝战意：“末将领命。”

　　吕定最后看向许褚：“许褚。”

　　许褚咧嘴抱拳。

　　“率五百人，机动接应。贼若溃散，你便追。”

　　许褚哈哈一笑：“俺也去砍几个。”

　　吕定点头：“各自准备。”

　　众将齐声应诺。

　　军议既定，营中很快开始行动。北山距此不过五十余里，若轻装急行，一日可至，因此吕定并不打算拖延。

　　军议结束后，李通便率一千步军离营北上。他们沿着一条偏僻山道前行，行军极为安静。那些士卒大多是昨日战斗中见过血的老兵，一路几乎不出声响。

　　傍晚时分，他们已抵达粮道。此处距离北山不过十余里，是贼军运粮入山的必经之路。

　　那是一条夹在两道山岭之间的狭窄山路，路面崎岖，车辙深陷。两侧林木茂密，极易设伏。

　　李通下马仔细看了看地势，随后说道：“砍树。”

　　士卒立刻动手。几棵粗木很快被放倒，横在山道最窄处，又把几辆缴获的破车推来堵路。不多时，这条山道便被堵得严严实实。

　　李通看了一眼地势，点了点头：“留两队守这里，其余人退入林中。”

　　与此同时，另一侧山岭之中，徐晃已经率兵埋伏。

　　夜色渐深，山林寂静。

　　就在夜半时分，远处山道上传来隐约的车轮声与火把光亮。

　　一支黄巾运粮队正沿着山道缓缓而来。

　　三十余辆木车在崎岖山路上吱呀作响，车上堆满粮袋，前后约有二百余名贼兵押送。

　　火把在夜风中摇晃，把整条山道照得忽明忽暗。

　　为首的贼将骑在马上，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骂骂咧咧说道：“走快点，过了这段山道就到寨子了。渠帅还等着粮呢。”

　　话音未落，山林之中忽然响起一声弓弦响。

　　下一刻，箭矢如雨落下。

　　李通从林中一步踏出，长刀在火光下寒光一闪。

　　“杀！”

　　官军骤然从林中涌出，长矛与盾牌在火光中连成一线。

　　那队贼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拦腰截断。前排几人当场被矛锋刺倒，后面的贼兵顿时一阵大乱。

　　为首的贼将刚抽出刀来，李通已经杀到近前。长刀横劈而出，只听“当”的一声巨响，那贼将手中兵器被震得脱手飞出。下一刻刀锋顺势落下，人已连人带马翻倒在地。

　　山道狭窄，贼军根本无法展开阵形。官军从林中不断压出，喊杀声在山谷间回荡。不到片刻，贼兵已四散奔逃。

　　有人惊恐大喊：“粮道有人埋伏！”

　　也有人掉头便往北山逃去。

　　李通立在山道中央，看着那些狼狈逃散的身影，缓缓收回兵器。他没有下令追击，只是冷冷说道：

　　“放几个人走。”

　　身旁校尉微微一愣，却立刻明白过来。

　　片刻之后，几名故意放走的贼兵跌跌撞撞逃进夜色之中，直奔北山方向而去。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

　　李通抬头望向北山的方向，夜色深沉，群岭如黑潮起伏。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去吧。”

　　“把消息带回去。”

　　“告诉刘辟——”

　　“粮道断了。”

　　夜风从山谷间掠过，火把的光在林间摇曳不定。

　　而在十余里外的北山寨中，仍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