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覆魏:从曹操宁教我负天下人开始

第3章 平舆陈广

  天亮时,雨终于停了。

  灰白色的云压在天边,像一层还未揭开的旧幕。

  吕家庄外的官道泥泞不堪,却已经有人影开始走动。

  这里是豫州汝南郡,平舆县西北。

  太平年景里,这是块好地方。

  良田连片,水路纵横,官道贯穿南北。

  可到了乱世,这样的地方,反而最容易招来目光。

  吕定站在庄门楼上,披着一件旧氅,目光越过官道,看向远处起伏的岗地。

  他很清楚,昨夜的刀没落下,不代表危险消失了。

  恰恰相反。

  “公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吕福,跟了吕家二十多年的管事,平日里说话不急不缓,此刻却难得显出几分紧张。

  “清点完了。”吕福低声道,“昨夜走了三户佃户,都是趁乱溜的,没敢带粮。”

  “走了就走了。”吕定没有回头,用手摸了摸耳朵,“名字记下。”

  吕福点头,迟疑了一下。

  “还有件事。”

  “说。”

  “庄外有人拜门。”吕福压低声音,“平舆陈家庄的庄主,陈广。”

  吕定眼神微微一凝。

  陈广。

  平舆县内小有名气的豪强之一,

  靠着囤粮、放贷,趁乱收拢流民起家,庄里养着数十持刀手。

  不归官府,却比官府更像官府。

  ——也是最先会来试探的那种人。

  “带了多少人?”吕定问。

  “五个。”吕福道,“都佩刀。”

  “够小心。”吕定点头,“让他进来。”

  正堂。

  陈广进来时,脸上挂着笑,腰背却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袍,脚上是军靴,显然没打算久留,却也没打算示弱。

  “吕贤侄。”陈广拱手,语气亲热,“听说昨夜,曹孟德在你们庄上歇了一宿?”

  单刀直入,直奔话题。

  一句话,就点破了昨夜波澜。

  堂中几名族老下意识绷紧了背。

  吕定却神色平静。

  “雨急,人困。”他说,“借宿一夜而已。”

  陈广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曹操可不是一般的客人。”他说,“能让他安然离开的,更不是一般的主人。”

  这是确认。

  也是逼问。

  吕定没有否认。

  他站起身来,走到堂中。

  “陈庄主今日来,不是为了听故事的吧?”

  陈广哈哈一笑,索性不再绕弯子。

  “实话说。”他说,“这世道要乱了。”

  “流民越来越多,官府不管,盗匪横行。”

  “平舆这一带,迟早也要出事。”

  他说着,目光在堂中扫了一圈。

  “单靠一庄一户,守不住。”

  “我来,是想谈个合作。”

  吕福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却被吕定抬手制止。

  “怎么合作?”吕定问。

  陈广伸出两根手指。

  “你我两庄,共守一线。”

  “流民先到你这边,登记之后,再分给我。”

  “若有盗匪,彼此照应。”

  话说得好听。

  可意思很清楚——

  风险你担,好处我拿。

  堂中几名族老已经变了脸色。

  吕定却忽然笑了。

  “陈庄主。”他说,“你来晚了一步。”

  陈广一愣:“什么意思?”

  吕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

  “从今日起,吕家庄不再收无籍流民。”

  “要进庄,先立名册。”

  “要吃粮,先服役。”

  陈广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你这是要学官府?”

  “不是学。”吕定纠正,“是补。”

  他看着陈广,一字一句:

  “官府不管,我们就管。”

  “盗匪敢来,我们就打。”

  “谁护得住人,谁就有资格收人。”

  这话,说得极硬。

  陈广冷笑一声:“你一个庄子,拿什么护?”

  吕定没有再多说。

  他只是抬手。

  堂外,脚步声骤然响起。

  三十余人,持矛列队,站在院中。

  站位整齐,目光沉稳。

  不是乌合之众。

  陈广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昨夜。”吕定淡淡道,“他们站了一夜。”

  “曹操在,他们不动。”

  “曹操走,他们还在。”

  这句话落下,堂中空气仿佛都重了几分。

  陈广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想要什么?”他终于问。

  “你庄西侧,那片荒地。”吕定答得干脆,“我要。”

  陈广猛地抬头:“你做梦!”

  “那块地你守不住。”吕定语气平静,“流民最多,盗匪最爱。”

  “放在你手里,是负担。”

  “给我,是筹码。”

  陈广死死盯着吕定。

  良久。

  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我给你。”

  “但我也要一个东西。”

  吕定点头:“说。”

  “若哪天曹操再回豫州。”陈广一字一句,“你,站前面。”

  堂中骤然一静。

  这是要把吕家,推到风口浪尖。

  吕定却没有犹豫。

  “可以。”

  “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

  “那天之前,”吕定看着他,“你的人,听我的调度。”

  陈广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他意识到——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谈合作。

  是在收编。

  可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因为他看得很清楚。

  在平舆这块地方,

  不跟上,就会被吃掉。

  送走陈广后,吕福跟在吕定身后,许久没有说话。

  “你这是……”他低声道,“把自己推到最前面。”

  吕定点头。

  “乱世里,躲在后面的人,死得最快。”

  吕定说完这句话,并没有立刻转身。

  他站在堂前,目光越过院墙,看向陈家庄所在的方向,仿佛已经在丈量那片尚未入手的土地。

  “陈家的地,不是白给的。”

  他转过身,看向吕福。

  “派人,今日之内去陈家庄立界。”

  吕福一愣:“立界?”

  “插桩。”吕定道,“量地、画线、立木为界。”

  “写清楚,是陈广以协防为名,暂借吕家庄管辖。”

  “不是买卖,是调度。”

  这一句“调度”,说得极重。

  意味着那块地上的人、粮、役,都要先过吕家这一关。

  “另外。”吕定继续道,“陈广的人,挑二十个精壮,送来。”

  “明日开始,跟我庄上的人混编。”

  吕福倒吸一口凉气。

  “混编?”

  “是。”吕定点头,“不混在一起,就永远不是自己人。”

  “给他们同样的粮,同样的轮值,同样的号令。”

  “谁犯事,一视同仁。”

  这不是优待。

  是直接把陈家的人,绑进吕家的规矩里。

  “若有人不服呢?”吕福问。

  吕定看了他一眼。

  “那就让陈广自己来领人。”

  一句话,直接把责任推回去。

  吕福沉默片刻,重重点头。

  “第三件事。”吕定抬手,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一下。

  “粮。”

  “陈家庄那片地,今年收成不好。”

  “让他们把余粮先运三成过来。”

  “名义上,是换取护庄之利。”

  “实际上,是握住他们的命门。”

  吕福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懂了。

  在这个世道,

  粮,就是生死。

  “记账。”吕定补了一句,“一笔一笔记清楚。”

  “不是为了算账。”

  “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欠着。”

  说完这些,吕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规矩立下,地界插好,人混在一起,粮握在手里。

  哪怕陈广哪天想翻脸,

  也会先发现——

  他已经动不了。

  吕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这已经不是试探。

  而是接管。

  “去办吧。”吕定说道。

  说完转身离开,步子很稳,连背影都与从前不同。

  吕福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跟上去。

  公子给他的感觉不像是一夜之间长大。

  更像是——

  换了一个人,借着这副身体,重新站了一次。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听命行事时,没有半点犹豫。

  不是因为忠心。

  是因为本能地觉得——不照做,会出事。

  这个念头让吕福心里一紧。

  雨声渐小,院中人影散去。

  吕福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他没有再多想。

  有些事,想明白了,反而不好做。

  他只是低声应了一句:

  “是。”

  随后转身去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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