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陈广求救
天色将晓之时。
陈家庄外圩,忽然起火。
最先察觉异样的,是东圩守夜的庄丁。
他正往火盆里添炭,余光忽然瞥见远处灰暗中亮起一点火星。
不是一处。
而是接连数点,忽明忽暗,像是被人刻意遮掩。
“谁——”
话未出口,一支冷箭已破空而来。
“噗”的一声,冷箭钉入木柱。
庄丁心口一紧,转身便跑。
可还未跑出两步,身后已扑上两道人影。
他们破布裹身,满脸污垢,眼神却凶得骇人。
刀落。
血溅在围墙上。
几乎同时,南圩、西圩接连传来惨叫。
锣声被敲响,却显得仓促而慌乱。
陈家庄的外圩,本就是防流民用的木栅,遇上真正见过血的人,连拖延都谈不上。
那群人像一股浑水,从暗处翻涌而出。
没有阵列,却有人领头。
有人负责放火,有人直扑粮仓,有人专挑富户院落。
火把亮起。
火光照亮一张张麻木又凶狠的脸。
这是黄巾溃散之后,最常见的那一类人。
不再信天命。
只信抢到手里的粮。
——
陈广是在暖阁里被惊醒的。
先是锣声。
再是火光映窗。
最后,是族老踉跄着冲进来。
“庄主!不好了!”
“外圩破了!”
陈广猛地站起,案上的账册滑落一地。
“多少人?”
“不清楚……至少六十人!”
陈广只觉后背一凉。
陈家庄能拿刀的,不过四十出头。
而且这些人从未真正上过阵。
“集合人手,守粮仓!”
命令下得很快。
可执行得一塌糊涂。
有人找不到兵器。
有人跑错方向。
还有人,已经顾不上公事,只想着回家护妻儿。
第一声惨叫从内圩传来时,陈广的脸色彻底变了。
不是外头。
是已经杀进来了。
“庄主!”
管事声音发颤,“西圩……守不住了!”
火势顺着夜风蔓延。
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被逼出屋子,当场被砍翻。
陈广站在堂前,胸口发闷。
他终于意识到——
对方是来抢粮灭庄的。
“……去吕家庄搬救兵。”
这句话,是他几乎咬着牙说出来的。
族老一怔。
“庄主?”
“现在就去!”陈广低吼,“走小路,把事情说清!”
这一刻,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算盘、账目、算计。
能救陈家庄的,只剩一个人。
——
与此同时。
吕家庄。
夜色未散,血腥味尚未完全散去。
徐晃刚巡完外圈,暗哨忽然连打三声短促信号。
“有人靠近。”
下一刻,一道人影跌进庄门。
满身是血。
不是吕家庄的人。
“吕……吕公子!”
来人几乎跪倒在地,“陈家庄……被破了!”
吕定站在灯下,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着那人。
血是新鲜的。
伤口在抖。
不是装的。
“多少人?”
“看不清,人不少!”
那人喘着气,“穿得破,但不像普通流民……”
“是他们。”
吕定目光一凝。
“昨晚那批?”
“错不了。”徐晃冷笑,“昨夜没死干净的那伙人,看来没从咱们这抢到粮,去陈家庄了。”
厅中一静。
不少乡勇下意识握紧了兵器。
不是害怕。
而是——记得。
记得血。
记得那种差点倒下的感觉。
吕定转身。
“集合。”
两个字。
没有犹豫。
队伍很快成形。
比昨夜更快。
因为他们已经知道——
慢一步,死的就是别人。
出发前,吕定停下脚步。
没有站高。
只是转过身,看着他们。
“你们认得这些人。”
他说。
“昨夜,他们来过我们庄子。”
“我们把他们打跑了。”
夜色中,有人呼吸加重。
“现在,他们去了陈家庄。”
吕定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陈家庄好欺负。”
“是因为——他们怕我们。”
这句话落下,队伍里明显一震。
“待会再遇上。”
吕定语气很稳。
“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
“我们能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他们第二次。”
没有喝令。
没有高喊。
徐晃咧嘴。
“出发!”
——
当吕家庄的人抵达陈家庄外圩时,战斗已经濒临失控。
乱贼正在搬粮。
庄丁死伤一片。
而在火光中,陈广正被逼退到墙角。
刀在抖。
不是因为怕。
是脱力。
下一瞬。
“——冲!”
徐晃一马当先。
旧枪如雷。
第一名贼子被直接挑翻。
第二名转身想逃,被刀劈中后背。
有人惊呼。
“是他们!是之前那个庄子的人!”
乱贼们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也认出来了。
认出这些人——
昨夜把他们打散的人。
恐慌,比刀更快蔓延。
吕定冲入火光。
他看见陈广。
也看见一把刀,从陈广背后劈下。
没有思考。
一刀入背。
出胸。
血溅在火光里。
陈广瘫坐在地,抬头时,眼中全是震惊。
战斗彻底结束时,天已经大亮。
火还在烧。
乱贼的尸体被拖到外圩空地,集中堆放,血水顺着土沟缓缓流走,渗进泥里。有人低头呕了一声,又很快被旁人拉开。
这是陈家庄的人。
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到一场完整的袭击与反击。
陈广坐在烧塌了半边的廊下,披着一件不知从哪找来的外袍,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发白。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以这种方式,看着自家庄子。
吕定走到他面前时,脚步声并不重。
陈广却还是立刻抬起了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没有寒暄。
也没有客套。
“伤亡如何?”吕定先开口。
“死了十七个。”陈广声音干哑,“伤的三十余。”
他说完,又低声补了一句:
“多是外圩守夜的。”
吕定点头。
没有安慰。
也没有叹息。
这不是现在该做的事。
他转头,看向陈家庄内。
火势已经被控制住,但几处粮仓还是被烧穿了顶,黑烟顺着风慢慢散开。有人在废墟旁翻找还能用的东西,更多的人站在空地上,抱着孩子,或是搀着老人,神情茫然。
他们在等一个结果,目光齐齐落在陈广身上。
陈广却没有回头。
他很清楚——这一刻,陈家庄还能不能活下去,已经不在他手里。
他看向了吕定。
陈广喉结动了一下。
最终还是起身,对着吕定,深深一揖。
“陈家庄……”
他声音沙哑。
“愿并入吕家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