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不动声色地将实验手稿塞入衣兜，身旁的门特已经撑着桌沿起身。
不等他前去开门，李维清了清嗓子说道：“进来。”
话音刚落，木门被径直推开。
“老师，您这屋里怎么有魔力波动……”玻尔嘀嘀咕咕着反手带上门，转头的瞬间，才发现院长的办公桌后上竟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他熟悉的李维·亚当斯，另一个嘛……玻尔经常在图书馆见到对方的画像。
“嘶——”
他本能地吸了口凉气，到了嘴边的嘀咕硬生生在喉咙里卡断了。
玻尔只顿了一秒，就赶紧收敛了脸上的随意，规规矩矩地躬身欠礼，恭谦道：“亚当斯老师，韦尔斯利院长，下午好。”
“下午好，玻尔。”李维走出几步，手掌搁在文件堆上：“只是我希望你的问候能来得早些，倘若你再晚来半个钟头这节课我们就不必上了。”
玻尔尴尬一笑：“老师，这都是有原因的……”
李维指尖轻点：“说说看。”
门特悄无声息地解除了施加在阿莲娜身上的屏蔽魔法，看了玻尔一眼赞道：“你这小混蛋对魔力的敏感性还不错。”
“谢谢院长先生。”玻尔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抿着嘴稍微整理了下语言：“老师，我保证这个消息能为我的过错赎罪的。”
他凑近到李维跟前，压低声音道：“教会那边似乎不太安分。我在水道旁帮着搬石料时看见一船船穿黑斗篷的人从北边驶来，那些人刚登岸便四散奔进街区，转眼就没了踪影。”
“我偷偷瞥见他们斗篷下边都是同样制式的轻甲，学院的治安官坎宁先生在前几天巡逻的时候也穿过轻甲……”
玻尔的低语变得兴奋又急切：“然后，我就爬到一户人家的二楼，装作疏忽的工人把几块裂石砖踢到他们头上！”
李维听到这差点一盲杖就招呼过去：“知道人家穿着同一制式的盔甲还敢招惹，我看你是活腻了！”
玻尔不敢反驳，因为他现在想起来也有些后怕：“我为我的莽撞向您道歉。”
李维沉默了一会：“你更应该为你自己的人身安全负责，继续说。”
玻尔悄悄瞥了眼沙发上专心学习的女孩道：“我踢的石砖就要落到那人头上，他立刻抽出单手剑挡住下落的石块，接着收回剑继续快步前进，动作很快……至少比我们村子的守卫快得多。”
“到这儿你的经历就结束了？”
“结束了。”玻尔重重点头：“但他挡开石砖的时候，长斗篷掀起来一块，我就看清楚了——那剑面上有金银刻的太阳和月弧，铠甲上也有金银的花饰，都塞阳光底下亮闪闪的，绝对不会看错！”
“你是说，这些人是昼夜教会的？”
“就看您怎么判断了。”玻尔咧嘴笑道：“我只是觉得这消息也许会派上用场……也许我当时热血上头就是因为神要让我为您带来这个消息。”
“别贫嘴。”李维敲了他头一下：“不过这个消息听上去确实不一般，那么威尔第同学，我就不追究你这次的迟到了。”
“感谢主。”玻尔松了口气。
然而，他却没感觉到自己头上的手挪开，反而在他说完后整只手掌盖了上来。
李维幽幽问道：
“但是，威尔第同学，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去到水道边给人搬石料？我记得主任给你们的惩罚是这学期工作日的课后负责图书馆周边的清扫吧？”
“老师，我没打算隐瞒。”玻尔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呼出口气：“您也知道，战后的住宅区急需修复，屋主们会给工人出更高的价钱……而我作为法师在施加了倍增术的情况下干重活特别有优势，所以我就去挣了点钱。”
“因为一点钱，你就把学院的惩罚置之度外了？”
李维有些惊讶又有些想笑，毕竟哪个成为法师不是想着赶快学习更进一步、想着仰天大笑出门去，从此底层是路人——可居然会有脑回路清奇的家伙选择用魔法去给人扛石料吗？
旁边的门特也投来古怪的眼神。
如果这是个穷极一生没有希望踏入正式法师行列的学徒，那他们可以理解。可玻尔偏是个心高气傲的少年。
“不！我已经找人顶替了我的位置，学校的惩罚我也承受了，为此我付出了一份蜜糖的价钱！”
玻尔说完，才发现屋内的气氛变得让人有些发毛。
真正看书的阿莲娜也不禁小声提醒道：“你怎么能在两位院长面前提起这个话题……”
玻尔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就见门特院长似笑非笑道：“我觉得这是有迹可循的，毕竟上梁不正下梁歪，可能他的老师就爱干这类破坏规则的事情？”
李维耸耸肩：“那么，他老师的老师也必然会是个混蛋。”
他转头说道：“这一次惩罚，教授和学生都觉得你把一个败类砍了大快人心，学院也只是做做表面功夫，所以我就不追究了……但是至少这学期你给我老实些，别妨碍到十二月中旬的期末考试。”
说完，他指了下沙发：“先等着，我和韦尔斯利院长有事商议。”
门特和李维走到靠窗的位置。
李维低声开口道：“听玻尔的描述，似乎是昼夜教会在居盾最高阶武装——大主教卫队？”
门特的手指敲着窗沿：“你知不知道卡尔二世的军队南下去找那位米莉安殿下了。”
他顿了一下：“结合这则传闻，你的表述就该改改了——不是‘似乎’，而是事实如此。那群人就来自大主教卫队。”
“您认为他们是来针对殿下的？”李维沉思了片刻，脸色变得凝重：
“还有另一种可能。”
“什么？”
“他们是来保证陛下的决策能够平稳地施行下去。我之前在信中告诉过您的，夏提丝在赫列华的案头上拿到了一张即将要施行的改革……卡尔二世要让教会的人介入法学院的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