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特轻轻合上门，笑呵呵道：“同是乡下的孩子，虽没正式见过，但我觉得你比那个叫玻尔的小子懂礼多了。”
“都是礼仪课的功劳。”
阿莲娜拘谨地坐在沙发角落，眼睛一直凝视绞着法师袍下摆的手指，低声回道。
“看吧，我就说礼仪课有必要。”门特悠悠泡上两杯茶，递到阿莲娜的面前：
“你老师先前总跟我争这门课的课时，说该砍掉至少三分之一，把空出的时间补去数学课。我却觉得它很有必要，社交本就该有规矩……老话讲，好的篱笆造就好邻居嘛。”
说着，他坐上那张面前叠满文件的院长宝座，重新拿起笔在纸页上写着什么。
“对从居盾各地远道而来的学子，礼仪课就是融入学院的必要前提。若没有统一的社交规矩，各地风俗各异的学生聚在一起难免要爆发不必要的矛盾。”
门特手上批阅着文书，嘴上却没停，阿莲娜在一旁轻声附和，好奇的目光总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素未深交的老院长。
她忽然留意到，除了不是瞎子，这位老院长的神态几乎与亚当斯院长别无二致。
门特絮叨地说了半天，最后伸手拿起旁边一张黄褐色的草稿，看向阿莲娜下了结论：
“你老师太过功利了。”
话音刚落，紧闭的木门便传来叩叩的轻响。门特当即搁下笔，利落起身上前拉开门把。
一头乌黑的头发率先映入眼帘。
李维正慢条斯理解下斗篷，细细折好，搁在门侧的柜上。
阿莲娜见状脸上顿时有了喜色。
她也赶忙来到门边，看得出面对一位祖爷爷辈的院长，这份压力对一个腼腆的女孩来说也有些难以承受了。
“倒不是有意听壁角，”李维微微笑道：“只是很不巧地听了几句，您说我有些过于功利了？”
“我可没说‘有些’。”门特让开一个身位：“你只在意魔法，这不是功利是什么？倘若你偷听得完整，那么我们可以拿礼仪课来举例——若不是它确实能防止学生的社交演变成一场灾难，我敢保证你会把它彻底踢出课程安排。”
“很抱歉，我并没有听到这部分的内容。”李维耸了耸肩，旋即越过老师朝女孩打招呼道：
“阿莲娜，看样子我迟到了。”
阿莲娜连连摆手回答道：“老师，我也刚到没多久。”
“去把《魔药学入门》拿来吧。”李维踱步到沙发旁，将盲杖倚在一边，落座后解开紧绷的衣领。
然后，他才继续道：“老师，可我是个瞎子——我很庆幸我眼中还有魔法，不然就只剩空洞的黑暗了。”
门特深深看了李维一眼。
刚拿起的羽毛笔又放了下来，他从文件堆中抽出另一张黄褐色草稿，将两张草稿叠放一起。
“那么你的实验就不能停下了，我们连湮灭粒子的性质都没搞清楚，得赶紧找出它反应异常的原因。”
李维当即摇头：“找商会订购的湮灭粒子至少得下周一才能到，如果遇到魔物袭击恐怕还得推迟。”
门特的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片刻，缓缓说道：“无妨，我先前做实验还剩下约莫十索林的湮灭粒子。赶来恩泽市前我就托石英商队把粒子和设备一起带过来了，今晚便能抵达。”
“只是这个实验方案……”
他话没说完，眼前的两张纸便突然消失了。
侧躺在沙发上的夏提丝随手一招，那两张写满公式和批注的草稿就径直落进了她掌心。
她稍微调整了个更慵懒的姿势，两条长腿毫无顾忌地搭在李维身上。
见到她的姿势，门特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随后试探道：“夏提丝女士，您不介意吧？”
龙女压根没理他，飞快地扫过两张实验方案后，她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沉默片刻，她屈指一弹，草稿纸便打着旋重新回到门特手边：“你觉得我会介意你们在我面前谈论杀死我的话题？倘若我在意的话，你们早死不知道多少年了……”
她嘴角翘起：“不过现在，我倒是有些好奇你们能弄出点什么名堂了。”
说罢，夏提丝神出鬼没的身影再度消失在空气中。
李维深深皱着眉头，他跟夏提丝朝夕相处，怎么可能听不出对方语气中的不对劲。
只是他想了好一会，才让自己相信那不对劲究竟是什么东西——好奇。
来自一头远超传奇的巨龙的好奇。
可她竟然也会好奇么？
李维的心脏跳了一下，发烫的血液甚至让他感到头皮发麻——有好奇就代表着龙女也有认知盲区，这就意味着自己有机会杀死她！
厚着脸皮说，其实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希望。
至于夏提丝有没有可能在逗自己玩？
如果是的话，李维很清楚对方的语气会变得很夸张，而不是像刚才一样平静无波。
另一边，阿莲娜看到被霸占的沙发空了出来，她赶紧跑了过来，将那本厚实的《魔药学入门》递给李维：
“老师，您要的书。”
李维这才回过神。
他轻轻呼出口气，迅速平复自己的情绪，紧接着道：“阿莲娜，这本书是给你看的。现在翻开第一百二十七页……”
阿莲娜取出笔记低头仔细记录着。
门特手指捏着那两张草稿纸，脸色同样凝重。
他静静等待着，直到李维停下讲课让阿莲娜稍作歇息，这才沉声道：“看来我们到了紧要关头了。”
李维拿起盲杖缓步走到门特身侧，他扶着椅背接过草稿，就听见门特低声说：“放心，我拿出这两张纸前已经给小阿莲娜用了屏蔽魔法。”
李维微微颔首。
他的手指点着纸面：“湮灭反应会导致周围时间流速出现变化……我的实验方案她早看过了，也许这才是突破点。”
“也许时间流速差异和产生热能有关联。”门特回忆自己实验的细节：“换个思路，时间变换就是导致湮灭反应产热有差异的原因。”
李维心中快速估算着粒子的用量：“十个索林单位的粒子绝对不够，得调整一下方案。”
二人当即取来新的纸张，默契地敲定了最后的实验方案。
就在这时，院长室的木门再次传来敲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