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漆马车沿着街道行进,玻尔服下朋友递过来的月光花精,味道清凉苦涩,还混杂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火辣。
亚历山大把石皮膏抹在他的伤口上暂时把血止住了。
小亚历山大则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巷子里的战斗,什么安德烈三英战玻尔,玻尔斗杀安德烈,自己狂扁狗腿子……
五个男孩挤在逼仄的车厢内,叽叽喳喳的声音简直堪比码头的渔市。
玻尔背靠厢板,额头冒起细汗,每从车窗吹进来一丝冷风,都能让他的伤口疼得仿佛用刀在刮。
他一边维持着老大的严肃,一边借此掩盖自己的疲态,根本没心思去享受朋友对自己的吹嘘。
玻尔的声音穿过寒风到驾车的查尔斯耳边:“要到了吗?”
“还没老大。我不太会驾车,不敢让马跑太快。”查尔斯小声说道。
天色渐暗,马车扭扭歪歪跑过几条街,查尔斯几次都差点撞到人家里,总算是有惊无险回到了学院。
玻尔看着马车即将驶入校门,旁边却突然跑出来一个穿着治安官制服的男人。
对方的帽子都戴歪了,怒气冲冲地边跑边拦住马车:“诶诶诶!你是哪来的!马车禁止入内!”
查尔斯顿时红了脸。
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感到不知所措了。
他竟没能第一时间勒住马,只是看着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由凶恶转为迷茫、最后张大了嘴,最后被马头一下顶出去几米远。
玻尔从车窗看得目瞪口呆。
每个学生都认得这套衣服,穿上这身衣服就代表你是一个周薪只有7银币的治安官。
虽然薪水少,但这身衣服却是学院规则在人间的化身,根本不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尝试触碰他们的威严。
他不顾疼痛,急忙跳出车厢,赶紧将倒地不起的治安官先生扶起来。
瓦尔德躺在地上,正认真思考要不尝试报下工伤,也跟皮尔那家伙一样跑到南方玩几天。
可一看见玻尔,他立刻就被吓得从地上爬起来。
没办法这小子的上衣全是血,一侧头发被烧焦了,看上去就跟刚被人揍了一顿似的。
瓦尔德盯了他几秒,认出这张脸:
“怎么又是你!玻尔·威尔第!你这小子又去找谁的事了!”
说完他手指马车,感觉一切都清晰起来了:“而且你居然还敢指挥小弟用马车来撞我?!”
玻尔摇了摇头:“先生你这次错怪我了,是对方先动的手。”
瓦尔德眯起眼打量着他:
“好吧,看在你惨得像是刚从黛西河底捞出来的样子,我勉强相信你一次。”
玻尔吸了口气,每吐出一个单词伤口就被肌肉牵动拉扯的感觉可不好受。
“那先生可以让我们过去了,我要向亚当斯院长报告安德烈那群杂碎埋伏我的事。”
“嘶~”
他吸了口冷气,指着自己的胸口抱怨道:“我可是差点被开膛了,这家伙居然敢对同学下死手!”
“什么!哪个傻卵敢罔顾王法!”瓦尔德顿时拔高了语调,手掌用力拍在玻尔的臂上怒道:
“如果你所说属实,我们必严惩不贷,现在先跟我去治安处登记!回头我再把那叫做安德烈的混球揪来……这流程,你小子比我门儿清吧?”
玻尔一愣:“可我想找亚当斯院长。”
“李维?”瓦尔德摊手道道:
“那你恐怕暂时见不到他了。”
玻尔疑惑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你该问的?”瓦尔德不耐烦了:“喂!后面的小子,你们谁又跟你们老大参与聚众斗殴的,一个都别想跑!”
“治安官先生,对于亚当斯院长的行踪,我作为他的助手应该有知情权吧?”
“你?”瓦尔德正要走向马车,听到这话他奇怪地转过头:“你们亚当斯院长凭什么让你当他的助手,嫌生活弯路还少吗?”
“你!”玻尔涨红了脸无言以对。
不过瓦尔德没有隐瞒,他摘下帽子扇着风:“这倒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我觉得你小子没必要知道而已……不过既然你搬出院长的名头,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吧。”
“昨夜黛西河畔跑上来一批海里的魔物劫掠村庄,你们院长正赶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
李维没想到才几天就又回到这里。
这段时光本该属于他跟睡毯、跟煮沸的茶水,属于醇香的烟草,可因为黛西港周边的突发事件,他只能跟着三位院长之一的李斯特跑到这个永不停歇的港口城市。
恩泽市到黛西港的路程并不算远,由于两座城市之间的道路常有维护,魔法马车的路程不过两个钟头。
他感受着鼻尖的空气从干燥到湿润就知道快到了。
“李斯特院长。”李维将对面正在小憩的安东·李斯特唤醒了。
“据您推测,是极北的寒潮驱赶海里的魔物向南迁徙,才导致黛西河魔物数量增长,生存竞争压力大向村庄动手?”
李斯特迷迷糊糊道:“是这样。”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两百多岁的高龄,在热衷于在死亡边缘横跳的法师群体里都属于长寿的了。
有传闻说,李斯特长寿的秘诀是永远保持着年轻的心态。不过在李维看来这句话搞不好是在嘲讽这老头的玩心太重,甚至他不知几代的孙子都没他闹起来厉害。
李维的盲杖点着车厢底板,语气带上几分无奈的催促:“院长先生,您是不是该跟我说说村庄受损的具体情况了?我从被你拉上马车到现在连发生什么都一头雾水。”
李斯特啪的一声拍在自己硕大的额头上:“喔!瞧我这记性,忘了!”
白发白须的老人紧了下松松垮垮的法师袍,声音提不起精神来:“首个受袭的是安宁镇,昨夜的目击者跑到当地的繁荣教堂声称有好几只佝偻着身子、长着一颗巨大头颅的类人生物闯进粮仓。”
“而据描述,稍晚时间旁边的小村也遭受袭击。一只跟安宁镇目击者描述相同、甚至更详尽的怪物会把见到的矮子扑倒,无论男女都会先用来泄欲后再撕碎吞食。
目击者称,怪物的脸上长着形似章鱼触须的口器,有背鳍,而且见到高个子会四肢着地,像猫一样发出哈气声。”
李维皱起眉头:“听上去像海底渔夫?”
“是的,除了以上两种,繁荣教会交给我的口供还有其余人的描述。大多描述都会出现一种顶着章鱼脑袋、长着背鳍、两眼暴凸,会四肢着地发出攻击警告的生物——这种描述明摆着就是海底渔夫。”
“可他们甚至很少在浅海出现。只有愿意潜入海中的冒险家才会在幽暗微光的地带找到他们的踪迹。”
李斯特摇头晃脑:“也许是寒潮的影响?”
李维手指敲着盲杖:“谁知道呢?”
李斯特掏了掏耳朵:“这只是我的猜测。精灵们书上说极北之地偶尔会爆发出一阵寒冷到难以想象的空气,但受到未知的约束又不会扩散得太远,每次寒潮来临都会致使北方海域的魔物向南迁徙,我觉得这很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