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茶桌旁围了三个人，正在讲课的李维、认真记笔记的阿莲娜，以及不知怎么被留下来的玻尔。
“最基础的魔药剂有三种，分别是用于恢复魔力的月光花精、临时处理伤口的石皮膏和短暂提升反应速度的路易合剂。”
“之所以把它们称为最基础的魔药剂，则是因为这些药剂的原材料发布广泛，而且配制简单、不需要使用魔力，凡人也可以制作。”
李维拿起两瓶颜色相仿的橙色液体：“配制月光花精，首先得先取月光花加水熬煮成这种颜色的汤药，然后取水和雪银枫的树汁按4：1的比例混合，就算配制完成了。”
他随意把两瓶子里的液体到在一起，盖上盖子摇晃了几下：“就算比例不准也没关系，反正这东西吃不死人，顶多引起反胃腹痛。如果在野外上找不到容器配制，你也完全可以直接把两种液体倒进同伴的胃里。”
说着，李维把瓶子递给旁边的玻尔：“来一口？”
玻尔脸都绿了，你但凡稍微调配调配意思一下呢？
李维也没想让他真喝，他开完玩笑就把瓶子放下，指套摸索着标签从中挑出来另外三瓶液体。
“石皮膏就更简单了。连比例都没有，看着来就行。它需要的材料有用石皮蜥蜴熬煮出来的石皮蜥蜴胶、月光花精和止血草煮成的汤药。”
“三者直接混合，月光花精可以少加点，之后小火慢炖，太稀加蜥蜴胶、太稠加汤药，总之熬成能敷在伤口上不流下的状态就行。”
他用火球术熬制出石皮膏，顺手拍在玻尔手上：“这样等待一段时间，石皮膏就会凝固，起到止血和微弱的治疗作用。”
玻尔嘴角抽搐地看着上手灰不溜秋的粘稠液体，他终于知道李维为什么要把他留下来了。
感情是来当教具的！
“怎么？你有意见？”李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幽幽说道。
玻尔敢怒不敢言：“没有，院长先生，我怎么敢对你有意见呢？”
“那就好。”李维微微颔首：
“倘若你能帮我干些杂活证明你确实有点用处的话，那我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让你当我的助手。”
听到这话，玻尔顿时涨红了脸跳起来：
“我没说过我想当你的助手！那只是查尔斯的胡话！”
“冷静点玻尔，我也不觉得你想当我的助手。我只是说，如果你干得不错的话，我也许就得考虑邀请你来当我的助手了。”
李维微笑道：“当然，这只是出于我工作的需要，你也有权利拒绝。”
玻尔哼了一声，脸上虽然还是一副不服的表情，但至少没有愤然离席。
他重新坐下了。
阿莲娜迷糊地看了两人一眼，问道：“先生，那路易合剂呢？”
“路易合剂是用两种现成药剂按比配制而来的药剂。一种有致幻和眩晕效果的白瘤毒剂、一种则是能让人减少痛感的止痛药剂，按1：8的比例混合就行，但是要注意现配现用，不然会逐渐失去药效。”
李维即使看不见，配制的时候也能够精准地掌握比例，很快就将路易合剂配制好。
灰绿色的液体看上去就非常危险，更别说它还在不断往外冒着细密的气泡。
‘味道很难闻，像臭掉的水井。’玻尔默默给这瓶药剂打上标签。
“这种药剂的配比就绝对不能错了。白瘤毒剂可不是月光花精，它原本就是古代精灵用来杀死敌人的毒剂，而且具有魔法抗性，一旦过量很容易就能取走体质不好的人的性命。”
李维把药瓶放在桌上。
见他没有递给自己，玻尔这才松了口气。
“白瘤毒剂和止痛药剂的配制方法在书里，你自己看书就行，接下来我教你怎么通过外观判断不同的药剂……”
说实话，当玻尔看到一个瞎子在很认真地传授观察的经验时，他的内心是很想笑的。
可他转念一想，就是这个瞎子，竟然能不依靠双眼做到这种程度，又感到浓浓的挫败感。
真不是人啊！
就在玻尔胡思乱想的时候，李维已经合上《魔药学入门》，朝他问道：“你呢？你也是炼金途径的学生，又选了哪个指导课？”
“我？”玻尔愣了一下。
“我的指导课是器物炼金。”
“哦？指导课设立的初衷是想着重培养学生感兴趣的课程……我还以为你会选择更深奥的魔力根源学。”
李维手指敲打桌面：“不过器物炼金好啊，我进行大师级评定的学科就是器物炼金。”
他顿了下，继续道：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学习一段时间，你的指导老师那边我去交代，就说我邀请你来担任我的助手，指导课也由我给你上就行。”
这突然抛出的橄榄枝让玻尔的表情僵住了。
他紧紧盯着李维，想从对方轻松写意的脸上看出开玩笑的痕迹：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玻尔想当李维的助手，但从不认为是现在，而是一个长期的目标。
毕竟一位大师级法师，他的助手怎么说至少也得是正式法师，从未听说过有谁会吃力不讨好让一个法师学徒当自己的副手。
对于正常人来说确实是这样。
只是李维实际上并不是想要一个助手。
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把这个不安定因素放在眼皮底下。
李维也理解他的困惑，他很严肃地回答：“不然呢？”
“小玻尔，你不会以为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吧？还是说你觉得没有大师的学徒助手这种先例，就理所应当觉得我不会这么做？”
“我，我只是……”
玻尔不知该怎么回答了。
似乎答应下来有损他大哥的威仪。
但是一口回绝呢？
他做不到！
李维对他的反应有所预料，也理解这个轻狂少年的心思。
坐在这个位置上别的可以不会，但递台阶的技术必须是一流的。
李维没让他继续支支吾吾下去。
他敲着桌面将对方的注意拉了回来，温声道：“我不仅会正式邀请你当我的助手，并且会每周支付你五银的薪水。”
“这或许只够保障生活。但起码你以后不用担心自己会加重乡亲们的负担了，他们每月东拼西凑给你凑齐生活费确实挺不容易。”
“你觉得呢？”
玻尔本来还在纠结这是否有损自己的威望，完全没有想到“乡亲们”这个单词会在这时候从李维嘴里蹦出来。
他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乡亲们。
每每想到这、想到那熟悉的一张张脸，玻尔都是既愧疚又感激。
他被乡亲们收养、又被他们养活，现在在法学院接受教育，每月的生活费都是这群可爱可敬的人们省吃俭用一起凑出来的。
如果说有什么理由可以让玻尔放下自尊，那‘乡亲们’绝对是其中之一。
或者说，他自尊心的源头，就来自于这群‘乡亲们’。
李维连夜找了对方的档案来看，自然知道怎么对症下药。
对于这个吃着百家饭长大、又自尊心极强的少年，他只要付出微不足道的钱财就能实质性地减轻他的经济和心理双重负担，在不伤害对方自尊心的同时还能让他对自己感恩戴德。
果然，当他听着玻尔的呼吸从急促中短暂停止，又从停止中恢复。
这个精明的小子终于回到现实。
玻尔干涩的喉咙滚动几下。
似乎回答得过快会被打上市侩的标签，过慢又会导致这个难得的机会溜走一样。
他很清楚每周五银币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乡亲们再也不用从温饱线上挤出一点余粮供给自己，而自己除了学生的身份之外，还能得到一份体面的工作。
而且这份工作正是他想要的。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
玻尔轻轻吸了口气，迟疑着说道：“如果您是认真的……我，我实在找不到理由回绝您……”
李维眉头舒展，他只是微笑着伸出手：“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学，这正是我所有教学内容中最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