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擦去污泥,用力掰开盒盖。
里面没有期待的铜钱或碎银,只有几根干瘪发黑的植物根茎,看起来像没清理干净的药材残渣,以及一小卷用油布裹着的东西。
当下,他拿起油布卷展开。
那是三张泛黄纸片,质地比寻常纸张厚实柔韧,上面用朱砂画着些扭曲符号,旁边配有极小、极工整的注解。
那字迹,竟与他今日所抄文书风格有几分相似,但内容则全然不同。
忽然,技艺面板的【拾荒(入门)】进度条,猛地一跳:【100/100】!
紧接着,字迹发生变化:
【技艺:拾荒(熟练)】
【进度:0/500】
【效用:辨识杂物,偶有所得;微弱感知“灵蕴”残留】
与此同时,一股比以往清晰得多的感悟,涌入叶生脑海。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不仅对寻常杂物在年代、材质、用途的辨别上,常识增加了,而且心里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能隐约感应到,某些东西上留下来的特别“气息”。
此刻,叶生手中那三张朱砂纸片,正散发着极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凉意”。
这不是普通纸片。
叶生暗忖,心脏怦怦跳了起来。
他迅速将纸片重新裹好,连同铁盒一起塞进怀里。
也就在这一刻,他再次感应到,在垃圾堆更深处,还有一丝很微弱的同类“凉意”。
旋即,他拨开更多杂物,最终从泥污里抠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灰扑扑的石头。
石头表面粗糙,隐约有些天然纹路,叶生握在手里,那股“凉意”比纸片稍明显些。
“咦?这缕凉意,难道就是《风物志》上提到的灵蕴?”
叶生在心里嘀咕,他之前读这本书时,有印象。
书中提到:灵气,乃天地本源,是修士修行之基。灵蕴,为灵气精华,常聚于物,触感微凉,弥足珍贵。
刚才,叶生凭着【拾荒(熟练)】技艺的天赋能力,相继在砂纸和石头上都感应到了灵蕴残留。虽然极其稀薄,哪怕几乎散尽,但这两样东西也绝非寻常垃圾。
“莫非这两个物件,都是仙家丢弃之物?”
叶生不禁在心中揣测起来。
在这个世界,凡人对修士的称谓,都统尊为仙家。
就在叶生思虑间,一声粗鲁的喝问从他身后传来。
“喂,小子,你鬼鬼祟祟在那扒拉什么呢?有籍牌吗?”
闻言,叶生一惊,迅速将石头也揣好,然后站起,转过身,从怀中掏出了那块临时路引。
与此同时,一个满脸横肉,腰间挎着木棍的粗糙汉子大步朝他走来。
糙汉是镇上的巡丁,负责夜间警戒和驱赶闲杂人等,尤其厌恶流户在镇边逗留。
“小子这就走。”叶生低头,紧忙递上路引待查。
巡丁未接,仅是随意瞥了眼那块木牌后,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道:“呸!真他妈晦气!遇到你这么个流民,赶紧滚出镇去吧!”
随即,叶生迅速离去。
他走出很远,直到彻底离开黑石镇范围,踏上荒野小路,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感觉怀里的铁盒和石头贴着胸口,冰凉。目前虽不知道那纸片和石头具体是什么,不过【拾荒】提升后的天赋感知不会错。
而且,若真是仙家丢弃之物,那或许能卖点钱?但卖给谁呢?是镇上当铺?还是......
叶生忽然想起书里模糊提过,有些修士或他们的代理人,会收购蕴含灵蕴的材料,无论多稀薄。
这念头让叶生心跳加速。
夜风更冷了,他裹紧单薄的衣衫,加快脚步,心中思忖:得先回去,弟弟还在等我。
夜色如墨,当叶生回到水龙渡时,已是后半夜。
棚屋里,叶开睡得并不安稳,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咳嗽声。
叶生轻手轻脚添了火,将怀里那半个冷硬馒头掰碎,泡进热水里,自己只喝了几口热水暖身。
随即,他掏出铁盒和灰石,就着微弱火光细看起来。
三张朱砂纸片上的符号,扭曲怪异,注解小字虽工整,内容却晦涩,夹杂着气脉、凝神、桩基等字眼,不像道书,也不像寻常药方。
再瞧那块灰石,触手冰凉,纹路在火光下隐约泛着极淡的青晕。
凭着【拾荒(熟练)】技艺的天赋感知,叶生十分确信,这两样东西,定与‘灵蕴’有关,但具体价值几何,如何处置,他却毫无头绪。
若是卖给镇上当铺?恐怕当铺掌柜也未必识货,反可能惹来祸端。
可找刘爷那种门路?风险太大,且刘爷未必接触得到这类东西的买家。
或许......只能先留着。
一番思量后,叶生将东西小心藏进破木箱最底层,用旧书压住。然后,他躺回草席,却毫无睡意。
今日镇守府的经历,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叶生心头,他现在极其渴望力量。
因为此刻,他更加清醒的意识到,在这方世界,流户若想活下去,仅靠勤勉和技艺,甚至一点小聪明,远远不够,还需要力量。或者,是能换取力量的资格。
叶生记得,《风物志》里提过,此界凡人亿万,但真正能超脱凡俗、掌握力量的,唯有“修士”。
然修士门槛极高,需灵根,需机缘,需海量资源,非世家大族、宗门弟子不可企及。
而退一步,介于凡人与修士之间,则有“武者”。
武者锤炼体魄,打熬气血,修习武技,虽不得长生,不具神通,却能开碑裂石,力敌数人,乃至修炼到高深处,气血如炉,不惧寻常邪祟,在凡人中已是人上之人。
武者,虽不需要灵根,但需要传承,需要药物滋补,更需要时间苦练,同样不是流户能奢望的。
叶生以前觉得这些离自己太远,如同天边的云。可此刻,怀揣着那微带凉意的纸片,一股强烈不甘的念头,如野草疯长。
万一,那纸片有机缘?哪怕只是一线可能。
念及至此,叶生重新坐起,轻轻抽出那三张纸片中最旧、边角磨损最厉害的一张。
上面的注解小字,在火光下勉强可辨:“气沉于渊,意守丹田,双足如根植大地,脊骨如龙升天,此乃基础桩功之要诀,持之以恒,可稳下盘,壮气血,为武道之基......”
这是...桩功!
叶生呼吸一滞,真的是与武者相关的东西!虽只是最基础的桩功,且注解残缺,只有大致姿势描述和呼吸要点,并无详细气血运行图示或更深奥口诀,但这无疑是踏入武道门槛最初步的东西!
当下,叶生心脏狂跳起来,他借着火光,将那些晦涩文字反复看了数遍,努力理解。
“双足与肩同宽,微微下蹲,尾闾内收,含胸拔背,目视前方,似闭非闭......呼吸绵长,意想气息下沉......”
没有师父指点,没有药浴配合,甚至没有完整练法,若贸然尝试,很可能毫无效果,甚至伤身。
但叶生没得选择,因为他想要变强,想要带着弟弟活下去。
他轻轻起身,走到棚屋中央稍微宽敞处,避开叶开的睡处,照着纸片上描述的姿势,缓缓摆开。
双脚分开,略蹲,调整重心。收腹,挺直脊背,放松肩膀。目光垂下,看向身前地面。
然后,叶生尝试调整呼吸。
一开始,他极其别扭,身体各处都不自在,要么重心不稳,要么肩膀紧绷,呼吸更是杂乱。
不过,叶生并没有放弃。他一点点调整,回忆文字要点,努力让身体去适应那个“桩架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感觉自己的腿开始发酸,发颤,背脊也感到僵硬,汗水从额角渗出。
可他眼前并没任何提示,面板也毫无反应。或许,这并不被金手指认定为一项“技艺”吧。
是桩架姿势不对,还是缺少关键动作要领?
就在叶生感觉双腿快要失去知觉,准备放弃时,忽然,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流,从他脚底接触的冰冷地面升起,顺着他的腿骨,缓缓向上蔓延了一小段,随即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