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随着最后一名灵植夫测验灵根结束后,那些看热闹的人潮也渐渐散去。
而叶生被几名执法堂弟子押解着,穿过重重回廊,最终来到天剑峰后山一处悬崖边。
崖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只有阵阵阴风从深渊里呼啸而上,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湿冷。
这里,便是青云剑宗关押重犯的水牢。
“进去!”
一名执法堂弟子粗暴地推了叶生一把,将他搡进一个悬吊在半空的巨大铁笼。
“哐当!”
笼门被重重锁死。
紧接着,绞盘转动的声音响起,铁笼开始缓缓下降,坠入那片浓稠的黑渊。
叶生没有挣扎,只是静静靠在冰凉的铁栏上,任由身体不断下坠。
他的丹田与经脉,早在被擒时就被吴斐以特殊手法封印。此刻体内空空荡荡,连一丝真气都调动不了,与寻常凡人无异。
不知过了多久,铁笼终于“哐”地一震,停了下来。
叶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洞顶倒悬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不时有冰冷的水珠滴落。
溶洞下方,则是一片漆黑的深潭,水面上浮着些辨不清模样的水草与烂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
整个溶洞里,悬挂着数十个与他所在相同的铁笼。大多笼子空着,只有少数几个里面关着些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囚徒。
那些囚徒,有的在低声呜咽,有的在癫狂嘶吼,还有的蜷在角落,一动不动,如同死物。
这里弥漫着一股绝望与死亡的气味。
叶生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在笼子里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盘膝坐下,闭上了眼。
他需要冷静下来。从选拔赛魁首,到阶下囚,不过半个时辰。这落差足以让心志不坚者崩溃。
但叶生没有。他的心,此刻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静。
因为他知道,愤怒与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现在要做的,是盘算该如何破局。因为现在的他,已是笼中待宰的羔羊。
刚才柳晴没有坚持动用家族势力庇佑叶生,叶生并不怪她。
在那种情势下,她能站出来说那几句话,已是仁至义尽。
因此叶生很清楚,如今已不能指望别人来救了。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随后,叶生静下心来开始调息,尝试冲击体内的封印。
但吴斐种下的封印极为歹毒,那股阴寒灵力如同无数细针,死死钉在他的经脉与丹田上,每调动一丝气血,都会引来钻心剧痛。
几次尝试下来,封印纹丝未动,反倒弄得他气血翻腾,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没用的。”
忽然,旁边铁笼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叶生转头,看见一个须发皆白、瘦得脱形的老者蜷在角落,用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他。
“吴斐那老狗的‘寒冰锁脉咒’,是执法堂的特殊秘技。一旦被锁住,除非有金丹后期以上的修士出手,否则谁也解不开。”
老者的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死气。
叶生没接话,默默收回了目光,他料想这老者说的应是实情,但他并没打算就这么轻易放弃。
就在这时,溶洞上方传来脚步声,是两名负责看守水牢的外门弟子。
他们走到叶生的铁笼前,其中一个,正是之前在演武场上被那“魔气”吓得够呛的弟子。
“哼,你这魔门奸细,竟还敢瞪我?”
那弟子看见叶生,想起先前的窘迫,顿时恼羞成怒,抄起手中长矛,狠狠捅了叶生一下。
叶生实力被封,根本来不及躲,便被那捅来的矛尖刺进肩头,鲜血立刻洇湿了衣衫。
他眉头微蹙,闷哼一声,抬起眼静静看着那名弟子。
那眼神漆黑冷寂,却让那弟子心里莫名发毛,竟不敢再与他对视。
“行了,别生事。”
另一名弟子拉了那人一把,从怀里摸出个黑乎乎的窝头,扔进笼里,冷声道:“小子,这是你今日的口粮。”
说完,两人转身离去。
叶生瞥了一眼地上沾满污渍的窝头,没去捡。
他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己,而是叶开。
自己如今被关进水牢,柳苑那边就只剩下阿弟一人。以阿弟那单纯的性子,若被人发现其“道厄之体”的秘密……
叶生不敢再想。他攥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一股强烈的无力与焦躁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执法堂内。
吴斐端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品着灵茶。
庞福恭敬地立在一旁,脸上尽是快意。
“师尊,您这招‘栽赃陷害,借刀杀人’,实在高明!”
庞福谄媚道:“叶生那小子如今被打成魔门奸细,就算柳晴想保他,也无能为力了。”
“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刚才也配在老夫面前摆谱?”
吴斐冷笑一声,搁下茶盏,沉声道:“她以为凭着宗主亲传弟子和柳家仕族户籍的身份,就能压我一头?”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阴狠,“就这么把那小子关在水牢里,未免太便宜他了。”
吴斐瞥了一眼庞福的断腕,声音森然道:“这笔账,是他欠你的,所以得让你亲手讨回来。”
闻言,庞福身子一颤,眼中骤然爆出怨毒的光。
“师尊的意思是……”
“宗主已外出多日,至今仍未归来,其他四位首座长老,也都忙于闭关,冲击元婴,无暇顾及宗门之事。”
吴斐淡淡道:“至于柳晴,我猜在宗主回来前的这段时间,她定会暗中保护那小子。不过,我自有法子将她引开。”
“今夜子时,看守水牢的弟子有换班空挡。届时,你找机会潜进去。记住,手脚干净些,别留任何痕迹。”
“完事后,咱们就说那小子畏罪自尽,或是被牢里其他囚犯弄死了。”
“是!弟子明白!”庞福脸上绽开狰狞的笑,重重点头。
夜,深了。
水牢里一片死寂。只有偶尔几声压抑的呻吟,以及水珠从钟乳石尖滴落的轻响。
此刻,叶生靠在铁栏上,双眼紧闭,似已睡去。但他的耳朵,始终警惕着周遭的一切动静。
忽然,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叶生猛地睁眼,便看到一道肥硕的身影,如一只巨大蝙蝠,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滑落,稳稳落在他的铁笼顶上。
是庞福,他竟来了。
叶生心中一沉,拳头悄然握紧。
庞福蹲在笼顶,透过栏杆缝隙,用猫戏老鼠般的眼神,戏谑地打量着笼中的叶生。
“小子,没想到吧?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他声音阴沉,满是快意。
“你是来杀我的?”叶生平静地问。
“呵呵!不然呢?你以为我是来给你送饭的?”庞福狞笑着。
“你区区凡夫,竟能断我一掌,让我在宗门颜面扫地。若直接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今日,我便要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吧,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掏出钥匙,打开了铁笼的门锁。
庞福之所以并未直接用法术破锁,是因为他不能留下外入者的痕迹,而那钥匙,也是他通过特殊手段复刻来的。
进入铁笼后,他又祭出一把极短的飞剑握在手中,然后一步步朝叶生逼近。
叶生看着庞福,缓缓站直身子,背靠铁栏,眼神冰冷。
今夜,难道真的就要丧命与此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