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吴斐那双阴鸷的眼,如两柄淬毒的钩子,死死锁在叶生身上。目光所及,连周遭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演武场上,原本嘈杂的议论声渐渐沉寂,所有人的视线皆落在那被点名的少年身上。
他们心知,这场看似寻常的灵根测试,恐将掀起不小的风波。
人群中的杜涛与朱章,脸上已掩不住幸灾乐祸之色。在他们看来,叶生既被吴斐盯上,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叶生迎着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神色依旧平静。他笃定,在无真凭实据指认,是他斩断了庞福手腕的前提下,对方绝不敢公然出手。
他迈开脚步,一步步沉稳地走向演武场中央那方测灵碑,每步落下,都似踏在众人心跳上。
行至碑前,叶生止步,缓缓抬起右掌。
“且慢。”
就在叶生掌心即将触及碑面的刹那,吴斐的声音忽地响起。
叶生动作一顿,侧过头,平静望去。
“测试灵根,需心神合一,摒除杂念。”
吴斐负着手,慢悠悠踱近,面上挂着一副“秉公办事”的神色,沉声道:“你前几日历经选拔赛厮杀,周身煞气未消,心境浮动,恐扰测试结果。”
他一边说,一边绕着叶生走了一圈,眼睛里闪着精光,又蕴含深意。
“这样吧,”吴斐停下脚步,嘴角牵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说道:“为确保公平,老夫亲自出手,替你涤清煞气,稳固心神。”
话音未落,他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一缕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灵光,闪电般点向叶生眉心!
好快!
叶生瞳孔一缩,一股致命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他想躲,但吴斐乃金丹境修士,速度岂是他这个开脉境凡人武夫能比的?
更何况,对方还打着“涤清煞气”的旗号,他若躲了,反倒显得心虚。
电光石火间,叶生没有后退,反而将体内《厚土诀》的真气运转到极致,在眉心处布下一层防御。
“噗。”吴斐的指尖轻轻点在了叶生眉心上。
那一刹那,叶生只觉得一股阴寒至极的诡异力量钻进了他的识海,然后瞬间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极快,除了叶生自己,在场没有一个人察觉。
“好了。”
吴斐收回手指,脸上露出“和蔼”的假笑,开口道:“现在,你可以开始了。”
叶生心中一沉。他不知道吴斐刚才往自己体内打了什么,但他很清楚,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眼下,他已骑虎难下,别无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所有杂念,然后将手掌重重按在了测灵碑上。
“嗡——”
测灵碑发出一阵低鸣,碑面渐渐亮起一层淡白色光晕。这是凡人测试时最常见的反应,意味着没有灵根。
见状,观礼台上,不少人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一个凡人武夫,能走到开脉境这一步,已是天大运气,还想身负灵根,踏上仙路,仙武同修?
杜涛和朱章更是嗤笑出声,眼里满是鄙夷。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时,异变突起!
那碑面上的白色光晕,忽然剧烈闪烁起来。
紧接着,一缕缕比墨汁还要浓稠的漆黑气息,从石碑内部疯狂涌出,像跗骨之蛆,瞬间缠满了叶生的整条手臂!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恐的低呼。
“那……那是什么?”
“是魔气!好精纯的魔气!”
“天啊!这小子……他居然是魔修,怪不得何平不是他的对手!”
整个演武场,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瞪着叶生,脸上写满了惊骇和厌恶。
魔修,在青冥界,是所有正道修士和武者的死敌。
他们修炼的功法歹毒,行事狠辣,所过之处往往视生灵为草芥或养料。
青云剑宗作为东域有数的正道宗门,更是把清剿魔修视为己任。
如今,在宗门内,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出了一个身怀精纯魔气的“魔修”?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和挑衅!
“哥!”
柳苑里,正通过宗门各处“水镜”法器看着这一幕的叶开,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小脸惨白。
观礼台上,沈清秋那张清丽的脸也瞬间失了血色。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场中那个被黑气缠绕的少年,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是魔修?
“肃静!”
吴斐一声怒喝,声如洪钟,压下了所有的喧哗。
他转过身,用一双阴鸷的眼神逼视着叶生,厉声道:“好你个叶生!竟是潜入我宗的魔门细作,你现在还有何话说!”
叶生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黑气缠绕的手臂,眼神冰冷。
他太清楚了,自己这是被诬陷了,而这一切,都是吴斐搞的鬼。
刚才点入他眉心的,根本不是什么涤清煞气的灵光,而是一缕精纯无比的魔气种子!
这种子潜伏在他体内,在他接触测灵碑的瞬间被激发,与碑内的灵力冲突,伪造出了他身怀魔气的假象!
好阴毒的诡计!这不光是要废了他,更是要把他打入被正道所有人所不容的深渊!
“吴长老!”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柳晴从观礼台上飘然落下,挡在了叶生身前。
她看着吴斐,清冷的眼眸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问:“此事尚未查明,吴长老仅凭测灵碑的反应,就断定叶师弟是魔门细作,是否太过武断了?”
“柳师侄。”吴斐看着柳晴,皮笑肉不笑道:“事实摆在眼前,众目睽睽,难道还有假吗?”
“测灵碑是宗门传承千年的法宝,从不出错。此子身怀如此精纯的魔气,必是一名魔修,魔门的奸细!”
“更何况,”吴斐话锋一转,环顾周围,声音陡然拔高,“你们难道都忘了?三天前选拔赛上,他施展的那门诡异刀法,威力惊人却邪气凛然,分明就是魔功!老夫当时听说后就觉得不对,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一下子就把叶生推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就连一些原本对叶生抱有好意的外门弟子,此刻看他的眼神,也变得警惕和敌视起来。
“吴长老!”柳晴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叶师弟是我的专属灵植夫,他的身份,我信得过。”
“这件事必有蹊跷,我恳请长老把他交给我,等我查明真相,再报师尊定夺!我柳晴保证,绝不徇私。”
她搬出了自己的身份,想压吴斐一头。
然而,吴斐只是冷笑一声。
“柳师侄,老夫敬你是宗主亲传,不跟你计较。但这件事,关系到我青云剑宗的安危和声誉,不是你一个人能担保的!”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一字一句地说:“你别忘了,你不光是宗主弟子,还是青云城柳家的人。你今天要是执意保这个魔门奸细,日后真相大白,传了出去,不光你自己难保,只怕你柳家仕族的名声,也要毁于一旦!”
“你——!”
柳晴被对方这番话噎得俏脸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吴斐说得没错。
这件事已上升到了宗门安危和声誉的高度。她要是再强行插手,不但救不了叶生,反而会把自己和整个柳家都拖下水。
一边,是一个刚认识不久、身怀隐秘的灵植夫。另一边,是自己的前途和家族的声誉。
该怎么选?
柳晴的心乱了。
她看着眼前沉默的少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同门,最终还是无奈叹了口气,缓缓退到一边。
看到柳晴不再替叶生出头,吴斐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叶生,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来人!”
他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先把这个魔门奸细给我拿下!打入水牢,等宗主回来后,再行发落!”
“是!”
几名早就候在一旁的执法堂弟子,立刻扑了上来。
叶生没反抗,只是缓缓抬起头,望向吴斐。那眼神漆黑深邃,很冷。
吴斐被他看得心里莫名一寒,竟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随后,叶生被那些执法堂弟子用特制的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拖离了演武场。
一场本该是叶生鱼跃龙门的机会,最终却以这样荒唐而残酷的方式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