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溶洞顶悬着的那几颗发光石,把庞福那张肥脸照得愈发狰狞。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手指掐动印诀,嘴里低低念了一句什么。
紧接着,一道淡淡的灰光从他指尖荡开,如水波般向四周扩散。
所过之处,其他铁笼中那些原本还在呜咽嘶吼的囚徒,一个接一个垂下了头,呼吸变得绵长而沉重。
庞福刚才施展的,是一种能使人陷入沉睡和失忆的术法神通。那些笼子里关着的,大多都是一些杂役或犯了事的外门弟子,其修为并不高。
而庞福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瞧见他杀人。
此刻,整个溶洞立时静了下来。庞福收回手,这才转过身慢慢朝叶生走去。
“小子,你不是挺能打吗?不是挺会算计吗?”
他用那柄短小的飞剑指着叶生,剑尖晃了晃,戏谑道:“这会儿怎么焉了?你以为攀上柳晴那棵高枝,我就收拾不了你了?”
“我告诉你,在这青云剑宗,实力就是一切。就算你是开脉境武者又如何,终究不过区区凡人蝼蚁,在我等修士面前,还不是条狗。”
叶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并未慌乱。他很清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此刻,他的丹田和经脉还被“寒冰锁脉咒”死死封着,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怎么?吓傻了?”
庞福见叶生不吭声,脸上笑纹又深了几分。他走到叶生跟前,用飞剑剑身拍了拍后者的脸。
“放心,我可不会让你死那么痛快的。我要先一刀一刀,把你身上的肉全割下来。完了再挑断你手筋脚筋,扔进下头那水潭,让那些水蛭活活吸干你。”
“桀桀,我不怕告诉你,我师尊早就想好了说辞。就说你畏罪自尽,或是被这水牢里的其他疯子给撕碎了。谁会为一个‘魔门奸细’的死,去追究真相呢?”
他一脸阴狠的笑着,眼里翻涌着怨毒,手中那柄飞剑猛地朝叶生眼睛扎过来!
“就是现在。”叶生心道。
他没退,反而往前猛踏一步,整副肩膀狠狠撞进庞福胸口!
这一下,他使上了吃奶的劲。
庞福根本没料到,一个被封了修为的废人还敢动手。
他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手中飞剑也偏了方向,擦着叶生脸颊划过,划出一道血口。
“妈的,你找死!”
庞福勃然大怒,收剑换爪,那一爪带着股阴寒灵力直取叶生咽喉。
叶生早就等着这个机会。
他一撞得手,立刻抽身急退,同时从怀里摸出一块东西,是块黑色铁片,正是当初炼刀时剩下的“玄铁盾”残片。
“去!”
叶生手腕一抖,铁片旋转着飞出去,直削庞福面门。
“雕虫小技!”
庞福冷笑,探手就抓。
区区一块破铁片,也配伤他筑基修士?
可就在他指尖触到铁片的刹那,那块毫不起眼的铁片上,骤然亮起一道微弱的法阵纹路!
紧接着,一股狂暴的雷电之力从中轰然炸开!
“噼里啪啦——!”
电光刺目,把整座溶洞照得雪亮。
“啊——!”
庞福惨嚎一声,那只抓向铁片的手瞬间焦黑,整个人被巨力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铁笼栏杆上。
他浑身抽搐,头发根根竖起,嘴里冒着黑烟,显得极为狼狈。
“雷……雷符?”
庞福盯着地上那块铁片,声音都在抖。
他死活想不通,一块破铁片,怎么刻得上雷符法阵?难道是柳晴送给这小子的保命符?
叶生没答话。
他拄着膝盖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那一下,把他仅剩的力气全抽空了,那块铁片是他最后的底牌。
实际上,在当初炼制黑脊刀时,叶生便发现这块玄铁盾残片材质特殊,不仅适合炼器,而且对灵力的传导效果也极佳。
于是他萌生了制作符箓的念头,以关键时刻保命。
尽管叶生并不精通符箓制作之术,但有技艺面板的辅助。况且,他当初拾得的那卷古经上记载了一些阵法符文。
因此,叶生依照古经上的图样,在技艺面板的辅助下,以自身精血与内劲为引,一笔一画将其刻到了剩余的那块玄铁盾残片上。
他也不知道这枚符文究竟有没有效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用上。
可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而且他还赌赢了。
虽是一次性的,威力也有限,但对付一个轻敌的庞福,够了。
“小子……你、你敢阴我……”
庞福挣扎着爬起来,那张脸因剧痛和暴怒彻底拧成一团。
他看看自己焦黑的那只手,眼里迸出疯狂的杀意。
“我今天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他嘶吼着,不顾浑身是伤,再次朝叶生扑过来。
叶生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这下真要死了。
就在他准备拼死一搏的时候,溶洞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举着火把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庞管事!你在干什么!”
为首的,是个穿外门执事服的中年道人。
他看清溶洞里的情形,脸色骤然沉下来。
庞福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见到来人,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王……王执事?您怎么……”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在这儿把人杀了?”王执事声音冷得像刀子。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执法堂弟子。
庞福脸色变了又变。他知道,今晚这事,恐怕黄了。
他狠狠剜了叶生一眼,然后转向王执事,硬挤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王执事,您误会了。我就是来看看这魔门奸细逃走了没有,顺便审问几句。”
“审问?”王执事冷笑,“我看你是想屈打成招,杀人灭口。”
他一挥手:“来人,把庞福拿下,带回执法堂,听候发落!”
“是!”
两名执法堂弟子立刻上前,把庞福架住。
“王执事!你不能这样!我是冤枉的!”庞福还在挣扎。
王执事理都没理他,只把视线落在笼子里的叶生身上,眼神复杂。
叶生没吭声,心里暗忖:这个王执事来得可真够巧的,莫非其背后有人指使?
王执事沉默片刻,对身后弟子又说道:“把这小子也带上,先关到禁闭室,等长老处置。”
“是。”另两名弟子应声道。
叶生就这么从水牢里被“救”了出来。可他依旧没自由,只是从一个笼子,换到了另一个笼子。
叶生被带离溶洞时,他听见那两个看守弟子的对话。
“师兄,你听说了吗?外门执事云中鹤,今儿回宗了。”
“听说了。据说他这次下山是追查什么要紧线索,好像跟魔门有关。”
“你说……会不会跟这姓叶的小子有关系?”
“谁知道呢。”
叶生听见这个名字,心猛地往下沉:“云中鹤,他竟安然无恙从迷魂渡里那个恐怖的鬼东西手中逃出来了。”
顿时,一股莫大的危机感像冰水一样,将他从头浇到脚。
半个时辰后,叶生又被关进了执法堂地下的一间石室。
石室很小,一张石床,四面是墙,连扇窗都没有。
叶生没心思管这些,如今他满脑子都是叶开的安危。
作为宗门执事,云中鹤既已返回青云剑宗,想必已知晓自己被关押一事,亦清楚自己跟弟弟居住于柳苑。
以他对阿弟那“道厄之体”的心思,又怎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呢?
他会不会已经对阿弟下手了?
一想到这儿,叶生像被人攥住了心,坐立不安,连呼吸都发疼。
他必须想办法回到柳苑。
当下,叶生再次开始冲击体内的封印。
这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保留了。而是近乎自残地,用自己那点微弱气血,一次次撞向那些钉在经脉上的“寒冰锁脉咒”。
一次、两次、三次......
每撞一次,他都痛得像被人从里边剜肉,大口大口的血从嘴角涌出来。
但他没停,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逃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