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癞子撂下那句狠话，带着人骂骂咧咧走了。那副色厉内荏模样，让周围几个远远看着的流户，都忍不住露出鄙夷神色。

　　叶生没理会那些目光，他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哥……”

　　叶开的声音带着担忧。

　　“没事。”

　　叶生走到火堆旁坐下，将柴刀横在膝上，用一块粗布慢慢擦拭。

　　“他还会来找麻烦的。”

　　叶开咬着嘴唇，他虽病弱，但心思敏锐。

　　“我知道。”

　　叶生头也不抬，擦刀动作很稳，冷声道:“但他不敢再动手了。”

　　船帮的桃木牌就挂在檐下，像一尊保安门神。王癞子再浑，也不敢公然挑衅船帮规矩。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渡口，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还清船帮的账，叶生感觉心里那块重石总算落了地，剩下的几十文钱，足够兄弟俩撑过这个月。接下来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从前轨迹。

　　天不亮，叶生就起床。他先在棚屋外空地上，将【基础刀法】四个招式，练上百遍，直到浑身汗透，手臂酸麻，才停下来喘口气。

　　【基础刀法：入门63/500→ 67/500】

　　面板上进度涨得缓慢，但叶生不急。武道修行，如逆水行舟，最忌心浮气躁。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挥刀，自己对“势”的理解，就更深一分。

　　那是一种微妙感觉，仿佛刀不再是死物，而是自己手臂延伸。

　　练完刀，他会打坐一个时辰，运转【内息法】。丹田那股微弱热流，比最初壮大了一丝，像一条温顺小蛇，在经脉里缓缓游走，冲刷着身体疲惫，滋养着气血。

　　【内息法：未入门，15/100→ 16/100】

　　做完这些，叶生才会背上柴篓，进山砍柴。

　　然而，麻烦还是来了。

　　这天下午，叶生背着满满一篓干柴，来到渡口西头的柴市。自从挂了桃木牌后，他就再也不用避开王癞子，绕远路去火石湾卖柴了。

　　往日里，叶生这品相上好的干柴，总是最先被买走。可今天，几个常来收柴的船帮伙夫和镇上仆役，一看见他，眼神就躲躲闪闪。

　　其中一个相熟的伙夫被叶生拦住，他想要问明对方缘由。可那伙夫搓着手，一脸为难的说：“叶……叶兄弟，你这柴，我今天不能收了。”

　　“为什么？”叶生有些惊疑。

　　那伙夫压低声音，朝不远处一个正在跟人赌钱的身影努了努嘴：“王癞子放话了，谁敢收你的柴，就是跟他过不去。”

　　叶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王癞子正跷着二郎腿，怀里抱着个酒壶，眼神像毒蛇一样朝这边瞥来，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周围其他卖柴流户都低着头，离叶生远远的，生怕沾上关系。

　　那伙夫叹了口气，又道：“兄弟，不是我们不帮你。王癞子这人，我们惹不起。他不敢动你，就拿我们这些没钱义捐的苦力人撒气。”

　　“昨天，老李就因为多嘴，说了句公道话，晚上回家路上，就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一条胳膊。”

　　叶生沉默了。他握着柴刀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

　　他想过王癞子会报复，却没想到对方会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这摆明是要断他生路。

　　“知道了。”

　　叶生冷声道。他没再为难那伙夫，背起柴篓，转身离开。

　　身后，王癞子那伙人发出一阵哄笑，刺耳难听。

　　叶生没有回头，他一步步走回栈桥，将那篓柴禾重重放在棚屋门口。木柴散落一地。

　　“哥，怎么了？”

　　叶开听见屋外动静，担忧地问。

　　叶生没说话，只是走到江边，用冰冷的江水洗了把脸，水面倒映出他沉静而冰冷的眼睛。

　　王癞子堵死了他卖柴的路。他可以去更远的火石湾卖，但那样耗时耗力，赚的钱也更少。

　　而且，王癞子能堵住柴市，就能堵住火石湾。只要他还在水龙渡一天，这种骚扰就不会停止。

　　硬拼？现在还不是时候。王癞子身边总跟着几个跟班，他自己也有些三脚猫的功夫。叶生虽然实力提升不少，但要同时对付四五个人，并没有十足把握。

　　更何况，叶开还在家里，这是他最大软肋。

　　不能再靠卖力气过活了。这种营生，太容易被人拿捏。

　　叶生抬起头，望向远处苍茫群山。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另一项技艺。

　　【草药辨识】。

　　他懂草药，虽然只是粗通皮毛。但在这水龙渡，甚至整个黑石镇，真正懂草药之人，又有几个？

　　镇上药铺收购草药，但价格压得很低。而且，他现在被镇守府赵虎盯上，再去镇上，风险太大。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

　　鬼市。

　　他可以去山里采些普通人不认识的稀有药材，然后拿到鬼市去卖。

　　鬼市虽龙蛇混杂，但只认货不认人，只要东西好，就不愁卖不出价钱。而且，鬼市里那些摊主，或许能识得真正好东西。

　　“哥？”

　　叶开的声音再次传来。

　　叶生回过神，走进棚屋，脸上已经恢复平静。

　　“没事。”

　　他将散落的柴禾重新收好，码在墙角，淡淡道:“今天柴卖不出去，咱们就自己烧。”

　　他顿了顿，又道：“阿弟，明天哥再去趟山里，给你找点好药材。”

　　叶开看着兄长，总觉得他今日跟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天还没亮，叶生就进了大山。他没去常砍柴的那片树林，而是往更险峻的深处走去。

　　【拾荒】的熟练级感知，让他对环境中的“气息”格外敏锐。

　　他能隐约感觉到，山林深处，某些地方的“气息”更浓郁，那代表着天地灵气更充沛，也更容易生长出品质好的药材。

　　他翻过两座山头，来到一处潮湿峡谷。谷中溪流潺潺，两岸岩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蕨类。

　　叶生在一处水潭边停下脚步。这里水汽充沛，阳光难以直射，正是阴性草药最喜欢的环境。

　　他蹲下身，仔细在乱石和腐叶中搜寻。很快，叶生眼前一亮。

　　在一块青石缝隙里，他看到一株巴掌大植物。那植物叶片呈心形，边缘带着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流动。

　　【草药辨识】的面板立刻跳出信息：【金线莲（凡品上等），性平，清热凉血，滋养强壮。对气血亏损、久病体虚有奇效。】

　　好东西！

　　叶生心中一喜。

　　这金线莲的药效，比蛇舌草、铁线蕨之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若是拿去镇上药铺，至少能卖几十文。

　　但叶生不打算卖给药铺。

　　他小心翼翼将金线莲连根带土挖出来，用一块湿布包好，揣进怀里。

　　【草药辨识:未入门，19/100→ 21/100】

　　他又在附近找了一圈，竟又发现两株年份稍浅的金线莲，此行收获颇丰。

　　叶生没有贪心，采完药就立刻往回走。山林深处，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危险。

　　回到棚屋时，已是黄昏。叶生将那三株金线莲拿出来，叶开看得眼睛都直了。

　　“哥，这是什么呀？真好看。”

　　“金线莲，好药材。”叶生将其中一株年份最浅的挑出来，“这株给你熬水喝，能补身子。”

　　另外两株，他则小心用油纸包好，藏进木箱最底层。

　　夜里，叶开睡下后，叶生坐在火堆旁，就着火光，开始处理今天采回来的其他一些普通草药。

　　他将那些蛇舌草、铁线蕨用溪水洗净，然后按照苏婉教过的方法，用小火慢慢烘干。

　　这是最粗浅的药材炮制。经过处理的草药，不仅能保存更久，药效也更容易激发出来。

　　他忙活了半个晚上，才将所有草药处理完毕。

　　看着面前那几包炮制好的药材，叶生眼神闪动。

　　他决定了。

　　今晚，再去一趟鬼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