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走出乱骨林时，双腿已经软得像面条。
天边鱼肚白越来越亮，晨雾在荒野上蔓延，像一层薄纱铺在地上。
他脚下踩着枯草，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骨头在咯吱作响。
肩膀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但稍微动一下就扯得生疼。小腿上被铁背豺尾巴扫中的地方，肿得老高，裤管紧紧绷在上面。
叶生停下脚步，靠着一棵歪脖子树喘气。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妖兽内丹，放在手心里看。
血红珠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握在手里暖烘烘的，有股说不出的舒服。
【拾荒(熟练)】的感知告诉他，这东西能卖大价钱。
但叶生没有立刻高兴起来。他想起刚才那一战，铁背豺的速度、力量、防御，每一样都碾压他。
要不是运气好，用鬼脸花让那畜生失了神，自己现在已多半沦为其腹中餐。
“还是太弱。”
叶生低声说了一句，将内丹重新包好，塞进怀里。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布包，里面是阴魂草，完好无损。
这趟活计算是完成了。
叶生喃喃自语，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离子时还有大半天，他决定先回水龙渡一趟。
因为身上有些伤，得尽快处理。
当下，叶生深吸一口气，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路越走越熟悉，荒野渐渐变成了江岸的乱石滩。
远处传来断龙江的涛声，低沉悠长。
叶生加快脚步，翻过最后一个土坡，水龙渡的栈桥和棚屋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晨雾里，那些破旧的棚屋像一个个趴在江边的老乌龟，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但叶生看着，心里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
总算活着回来了。
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上栈桥，木板在脚下咯吱作响。
推开棚屋的门，叶开正靠在墙角，翻看那本《风物志》。
见叶生进门，他眼睛一亮，但紧接着脸色就变了。
“哥，你受伤了?”
叶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还不能动，只能用手撑着地往前挪。
“别动。”
叶生摆摆手，走到墙角坐下，背靠着冰凉的木板，长长吐了口气。
“没事，就是遇到了点麻烦。”
叶开咬着嘴唇，眼眶都红了。
“哥，你怎么每次出去都受伤?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
“行了。”
叶生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颗妖兽内丹，在叶开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这次赚大了。”
叶开愣了愣，接过内丹，放在手里掂了掂。
“这是什么?”
“妖兽内丹。”
叶生咧嘴一笑，扯动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铁背豺的，能卖不少钱。”
叶开瞪大眼睛。
“铁背豺?哥，你遇到铁背豺了?”
“嗯，差点被它吃了。”
叶生说得轻描淡写，但叶开看着他身上的伤，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哥，你别这么拼命赚钱了，咱们……咱们不要钱了行不行?”
叶生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叶开的头。
“傻弟弟，若不拼命赚钱，哪来的钱给你治腿?咱们又拿什么还船帮的账?”
他顿了顿。
“再说了，哥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叶开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都怪我，要不是我拖累你……”
“行了，别老说这些没用的。苏姑娘呢？”
叶生往屋里屋外瞅了瞅，问道。
“她说有事，要出去一下，现在还没回来呢。”
叶开应道。
闻言，叶生也没多想，而是站起身，走到墙角，从破木箱里翻出几株外敷草药。
“哥去烧点水，给伤口上点药。”
他走到棚屋外，生起火，将草药扔进瓦罐里煮。
不多时，药香飘散开来。
叶生将煮好的药水倒进碗里，撕下一块布条，蘸着药水，一点点擦拭肩膀和小腿上的伤口。
草药汁液渗进伤口，火辣辣疼，但叶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已经习惯了。这段时间，他受的伤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但每一次受伤，都让他变得更强。
擦完药，叶生换了身干净衣裳，将那身沾满血污的破衣衫扔进江里。
他回到棚屋，在叶开身边坐下。
“阿弟，哥今晚还得再出去一趟。”
叶开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担心。
“哥，你要去哪?”
“鬼市，把阴魂草和内丹卖了。”
叶生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给叶开看。
“这是阴魂草，鬼市有人收。这东西能卖一百文，加上这颗内丹，估计能卖个三四百文。”
叶开咬了咬嘴唇。
“哥，你小心点。”
“放心。”
叶生站起身，拿起那把沾满血污的柴刀，走到江边，用江水仔细擦洗干净。
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比之前更亮了。
他将刀插回腰间，抬头看了看天色。
离子时还早，他得先休息一会儿，恢复些体力。
叶生回到棚屋，在草席上躺下，闭上眼睛。
身体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叶生醒来时，天已经黑透。
他睁开眼，发现时辰差不多了。
“阿弟，哥走了。”
他站起身，戴上鬼脸面具，拿上鬼市铜牌，推门而出。
夜色如墨，江风凛冽。
叶生沿着熟悉的路，往乱葬岗方向走去。
这次他走得更快，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老槐树下。
黑袍引路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又来了。”
她声音沙哑。
“嗯。”
叶生掏出鬼市铜牌，递过去。
其实，他也很疑惑，自己每次来都戴着鬼脸面具，可这引路老妪，为何总能认出他来。
黑袍人看了一眼，点点头。
“跟上。”
很快，两人到了地下溶洞。
今晚的外市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摊位，摊主都蹲在地上，无精打采。
叶生没在外市逗留，直接往那个老者的摊位走去。
老者还在，依旧坐在石头上，慢条斯理擦着一块玉佩。
见叶生过来，他抬起头。
“小子来了?”
“嗯。”
叶生从怀里掏出那个布包，打开，将阴魂草放在摊位上。
“五株，根茎完整，叶片无损。”
老者拿起一株，凑到面具前仔细看了看，又放鼻尖嗅了嗅。
半晌，他点点头。
“不错，确实是阴魂草，而且品相很好。”
他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数出一百文，扔在麻布上。
“这是给你的报酬。”
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疗伤药，你身上的伤，抹上三天就能好。”
叶生接过铜钱和瓷瓶，对老者抱拳。
“多谢。”
“别急着走。”
老者忽然开口。
“我看你身上的伤不轻，是不是在乱骨林遇到什么东西了?”
叶生沉默片刻，点点头。
“遇到了一头成年铁背豺。”
老者眼神一凝。
“成年铁背豺?你杀了它?”
“嗯。”
叶生从怀里掏出那颗妖丹，放在摊位上。
“这是它的内丹。”
老者拿起内丹，仔细端详起来。
他手指在内丹表面轻轻摩挲，眼神越来越亮。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里多了几分惊讶。
“小子，你很不错。”
他顿了顿。
“这颗内丹，我出三百文。”
叶生心头一跳。
三百文!
加上刚才的一百文，今晚就能赚四百文。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老丈，这可是一头成年铁背豺的内丹，我差点被它咬死才弄到手的。三百文，是不是少了点?”
老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呵呵，你小子还真敢开口。”
他顿了顿。
“行，看在你这次办事漂亮的份上，我给你再加五十文。三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叶生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成交。”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又数出三百五十文铜钱，扔在麻布上。
“小子，我看你实力不错，以后若还有活计，我会找你。”
叶生将铜钱收好，对老者抱拳。
“多谢老丈照顾。”
他转身离开，没入人群。
怀里揣着四百五十文铜钱，叶生心里踏实了不少。
加上之前剩下的二十文，他现在手里有四百七十文。
离五百五十文的目标，还差八十文。
但时间还有两个多月，只要继续这样下去，凑够钱不成问题。
叶生走出溶洞，摘下面具，深吸一口气。
夜风吹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转身快步离开，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