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的小脸依旧紧绷,他死死攥住兄长的衣角。
叶生见状,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温声安抚道:“阿弟,别担心,这些麻烦哥自会处理妥当,我们先回屋。”
将叶开送回楼上后,叶生转身走进自己房间,合上门。
他并未立即开始修炼,而是静坐桌前,沉心梳理方才发生的一切。
杜涛的威胁不过是一道即将袭来的风波,虽棘手,但他尚有三个月时间准备,仍在掌控之中。
可真正令叶生警觉的,是紧随杜涛身后的那名杂役。
庞福当日的警告犹在耳边,此人何以胆敢公然违逆?
在这等级森严、弱肉强食的宗门底层,一名杂役绝无凭空壮胆的余地。
其背后,必有缘由。
莫非是杜涛给他许下了难以抗拒的好处?抑或是他寻得了比庞福更强的靠山?
无论何种情形,这样一个不安定的变数,都必须尽快查明。
从水龙渡到这青云剑宗,叶生经历了这么多事,早已学会步步为营,谨小慎微。
尤其在他为兄弟二人铺就的未来生存之路上,任何可能降临的意外或威胁,都必须提前铲除。
夜色渐浓,月悬中天。
叶生悄无声息地离开柳苑,未惊动一人。
这并非因他实力高深,而是作为灵植夫,他在宗门那些高级修士眼中,不过蝼蚁之辈,不屑一顾。
况且,宗门那些高阶修士整日忙于闭关潜修,哪有闲心去窥探宗门里这些底层凡夫的生活琐事。
或许,只有一些外门弟子才会偶尔关注一下。
不过,柳苑乃柳晴私邸附属,外门弟子还真没那个胆子敢监视她的专属灵植夫。
此时,叶生施展血影步,身形如鬼魅般融于夜色,直朝山下杂役区潜行。
途中,他将【千面幻术】的技艺运用到极致。月光下,身形微微扭曲,骨节噼啪作响,面部肌肉也随之蠕动。
不多时,他已从一名清秀少年,化作颧骨高耸、眼神猥琐的中年杂役模样。
这般容貌落入杂役群中,绝不会惹人半分留意。
此刻,虽夜已深,但杂役区内并非万籁俱寂。东隅一间通铺内,尚有几点昏黄油灯摇曳。
叶生知道,此处是杂役们少有的消遣之地,三五成群,或闲谈喝酒,或赌几枚铜钱,借此宣泄白日积压的疲闷。
他直接推门而入,屋内的汗臭与脚臭味,几乎令人窒息。
叶生面不改色,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破旧赌桌,几名杂役正围坐那里赌大小。
“几位大哥,玩得尽兴啊。”
叶生哑着嗓子,从怀中摸出几枚铜钱掷于桌上,朗声道:“加我一个。”
赌徒见有新人加入,又如此爽快,顿时眉开眼笑。
“哈哈,来来来,新来的兄弟,快请坐!”
叶生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
他故意输多赢少,出手却大方,几轮下来,气氛已十分热络。
赌过三巡,话匣渐开。
“哎,你们可听说了?今天下午,杜涛师兄去柳苑找那个叶生的麻烦了!”
一名胖杂役压低嗓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早听说了!那动静还不小,差点就动起手来!”
“那叶生真是走了大运,竟能攀上柳晴师姐。如今连杜涛师兄都敢顶撞,胆子不小。”
“嘘!小声点!”旁人急忙制止,“当心祸从口出!如今的叶生,岂是咱们能议论的?”
此时,叶生端起旁边的酒碗,故作不经意地问道:“几位大哥,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明。那位杜涛师兄很了得吗?”
“另外,听说他表弟杜强死得蹊跷,庞管事不是下了封口令吗?怎还有人敢向杜涛师兄报信?”
他巧妙地将几个问题糅合,显得仅是新人好奇的语态。
一名喝得满面通红的壮汉打着酒嗝,含糊道:“兄弟,这你就不懂了。杜涛师兄可是外门弟子,炼气七层的修为!其表弟死得不明不白,他能不查吗?至于报信的……嘿嘿……”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又道:“除了马六那小子,还能有谁!”
“马六?”叶生心中一动,追问,“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怕庞管事收拾他?”
“怕?他怕个蛋!”
胖杂役接过话茬,不屑撇嘴道:“那小子如今威风得很。一个月前就不在废丹房待了,现在是百草园朱章管事眼前的红人!”
朱章管事?
叶生脑中闪过此名。他记得当初刚到百草园时,来巡视药园的管事正姓朱。
“朱章管事?”叶生佯装惊讶,问道:“他能与庞管事抗衡?”
“抗衡?何止是抗衡!”
红脸壮汉一拍桌子,声调陡升,“你是不知道,外门管事之间早有派系!而庞管事与朱管事是出了名的死对头!他们两人,一个掌废丹房,一个管百草园,皆是油水丰厚之地,为争地盘资源,明争暗斗了好几年!”
“马六那小子,就是朱管事安插在庞管事身边的眼线!杜强一死,庞管事想压下此事独吞利益,朱管事岂能让他如愿?这才让马六泄密给杜涛,借刀杀人,正好给庞管事添堵!”
原来如此。
叶生心中豁然开朗。
杂役区这潭水,远比他想象得更深。这已非简单私怨,而是卷入了管事层面的派系倾轧。
自己不过是他们棋局上一枚意外卷入的棋子。
“难道杜涛师兄就这么说说狠话,选择罢休了?但听说他下午那架势,又不像肯善罢甘休的样子。”叶生继续引话。
“呵呵,罢休?绝无可能!”
胖杂役冷笑道:“杜涛这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今日在柳苑受挫,这口气定然难咽。”
“听说他已放话,要在三个月后的外门弟子选拔赛上,花重金请‘血手’何平出手,废掉叶生!”
血手何平?又是一个陌生名号。
“何平是何人?很强吗?”叶生问。
“何止是强!”
红脸壮汉酒意似醒三分,面露忌惮,低声道:“他是宗门所有灵植夫与饲灵员中公认的第一高手!据说入宗之前,已是半步锻骨境的武者,双手染血无数,故得‘血手’绰号,乃是今年晋升外门弟子的头号热门!”
“何平。”
叶生默记此名。
又闲谈几句后,他起身告辞。
离开通铺,清冷山风拂面,令叶生渐渐冷静下来。
如今局势虽复杂,却愈发清晰了。
朱章、庞福、杜涛、何平……
一张由利益与仇恨交织的巨网,已悄然张开。
而身为事件导火索的他,早已深陷其中,无法退避。
但他绝不甘为待宰羔羊,誓要成为执刃破网的猎手。
三个月。他仅有三个月时间。
不仅要突破至锻骨境,更需备足底牌,以应对选拔赛上的一切变数。
回到柳苑,叶开已酣然入睡。叶生未去打扰,转身步入院中药圃。
月光下,各类灵植生机勃勃。他目光落向那株百年青木藤,眼中决意凛然。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其中盛满近日积攒的丹药残渣与提炼精华,他小心翼翼将其浇灌于青木藤根部。
随后,叶生又回屋从行囊中取出那块得自黑市的玄铁盾残片。
“是时候,铸一柄真正的兵刃了。”他紧握玄铁盾残片,感受其中微弱灵力,低声自语。
此时,他心里清楚,柴刀终是凡铁。面对即将到来的生死相搏,他需要一柄能承载内劲、将【燃血刀法】威力尽数挥发的利刃。
然而,他也知道,炼器不同于炼丹,需专用场地和高温炉火,更需精准掌控金属特性。
这些,他皆不具备。
但这难不住叶生。他记得,在杂役区最西隅,有一处终年黑烟缭绕之地的废铁坊。
那里,或许正是他破局的下一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