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断龙江的涛声在远处低吟。
叶生站在棚屋门口，抬头望了眼天色。厚云遮月，只余几颗疏星在云层边缘闪烁，正是入鬼市的好时候。
他转身回屋，叶开已经睡下，呼吸平稳。
叶生轻手轻脚从破木箱底翻出鬼脸面具、鬼市铜牌，以及那块青石，他又将今天捡的黑石、枯木、兽骨用块旧布包好，塞进怀里。
临出门前，他看了眼墙角那把柴刀，犹豫片刻，还是拿上了。鬼市虽有规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此刻，栈桥上夜风凛冽，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叶生出门后直接往西，没入荒野。
这次他轻车熟路，脚步比上回快了许多。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乱葬岗那棵老槐树下。
此刻，离子时还早，叶生便靠着树干站定，摆开站桩架势练了起来。白天与野狼搏杀时，虎口崩裂，隐隐作痛，但这点疼痛反而让他更清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远处夜枭啼叫，凄厉悠长。
忽然，风停了。
叶生睁开眼，果然又看见了那道佝偻的黑袍身影，她提着惨绿灯笼，无声无息出现在三丈外。
“怎么又是你?”
“是我。”
叶生掏出鬼市铜牌，递过去。
黑袍人没接，只是低头瞥了一眼，然后用那双藏在兜帽阴影里的眼睛，在叶生身上打量片刻。
“没想到你竟然连铜牌都有了，了不得啊。”
黑袍人说完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后，转身就走。
“跟我来吧。”
叶生快步跟上。
这次他注意到，黑袍人虽然步履蹒跚，但每一步落地时，地面竟无半点声响，就连枯叶也没踩断一片。
这身手，绝非凡人能做到。
很快，两人到了土坡前。
黑袍人提起灯笼在坡面一晃，那块“幽”字石碑的虚影再次浮现。她伸手按在碑顶，地面裂开，露出入口石阶。
“进去吧。”
黑袍人侧身让开。
“记住，今天外市人多，别惹事。”
叶生点点头，戴上鬼脸面具，迈步踏入黑暗。石阶依旧湿滑陡峭，壁上的发光石散发幽冷白光。
叶生这次走得更稳，很快转过急弯，眼前豁然开朗，今晚外市摊位比上次多了不少。
人影幢幢，鬼面晃动，叶生没急着找摊位，而是先在外围转了一圈。
【拾荒(熟练)】的天赋感知，让他对周围环境格外敏锐，哪个摊位货真价实，哪个是骗子，他扫一眼就能分辨个大概。
转了小半圈，叶生在一个偏僻角落停下。那里有个摊位，摊主是个瘦小老者，穿着件补丁灰袍，面具是块木雕鬼脸。
摊位上铺着块黑麻布，上面零散摆着几样东西。三块颜色各异的矿石，半截兽骨，还有几个小瓷瓶。
叶生走过去，蹲下身。
“老丈，这兽骨怎么卖?”
摊主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嘶哑。
“你识货?”
“略懂。”
摊主冷笑一声。
“略懂?那你说说，这是什么骨?”
叶生拿起那截兽骨，放在手里掂了掂。骨头约半尺长，入手微凉，表面光滑，泛着淡淡白光。
【拾荒(熟练)】
【反馈:妖兽骨骼残片，年份约三十年，微量灵蕴残留，可入药或炼器。】
“妖兽骨。”
叶生平静开口。
“年份不长，三十年左右，灵蕴稀薄，但胜在品相完整。”
摊主眼神一凝，“哟！小子，没想到你还真识货。”
他伸出三根手指。
“卖三百文，不讲价。”
叶生摇摇头，放下骨头，道:“太贵，我不要。”
他站起身，作势要走。
“慢着。”
摊主叫住他。
“你小子不是来买东西的吧?”
叶生转过身。
“老丈好眼力，我是来卖东西的。”
“拿出来我看看。”
闻言，叶生从怀里掏出黑石和青石放在摊位上。摊主拿起两块石头，凑近仔细看了看，又放鼻尖嗅了嗅。
半晌，他抬起头。
“这黑石，乃是玄铁矿石，品质中等；而青石，则为青晶矿石，品质下等，两块石头，都能炼制凡兵。”
他顿了顿。
“两块石头，我出价五十文。”
叶生心头一动:五十文，比预想高。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老丈，这可是我在深山捡的，差点被野狼咬死。五十文是不是太少了。”
“那你想要多少?”
“一百文。”
摊主冷笑。
“你当我是冤大头?这种品质的矿石，我给你五十文，已经是看在你识货的份上。”
叶生沉默片刻，佯装吃亏，开口道:“七十文，不能再少了。”
摊主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行，七十文就七十文。”
他从怀里摸出一串铜钱，数出七十文，扔在麻布上。
“自己点点。”
叶生蹲下身，一枚枚仔细数过，确认无误后，将铜钱用麻绳串好，揣进怀里。
“老丈，我这里还有两样东西。”
他又掏出那截枯木和兽骨。
摊主拿起枯木，看了几眼，摇摇头。
“普通枯木，做旧痕迹太明显，不值钱。”
叶生心头一沉，看来这截枯木确实不是雷击木。
摊主又拿起那块兽骨，仔细端详起来，半晌后，他眯着眼看向叶生，问道:“小子，这东西你哪来的?”
“今天在山里遇到只野狼，被我打跑了，这好像是它留下的。”
“野狼？”
摊主嘴里嘟囔着，沉默片刻，摇头道:“不对，这不是野狼骨头。”
他声音低了几分，继续开口:“这是铁背豺的腿骨。”
闻言，叶生瞳孔一缩:铁背豺?
“铁背豺虽是低阶妖兽，但成年后，实力相当于入门境后期武者。”
摊主抬眼看着叶生，狐疑道:“你小子遇到的那只野狼，该不会是只未成年的铁背豺吧?你能打跑它？”
听到这话，叶生也不确定，毕竟他从未见过铁背豺。
他只是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那几道抓痕。摊主盯着伤口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好小子，有胆识，竟敢独斗铁背豺而不败。这块骨头，我出一百五十文。”
叶生心跳加速:一百五十文!加上刚才卖的七十文，今晚已经赚了两百二十文。
“好，成交。”
他这次没再讨价还价。
摊主点点头，又数出一百五十文铜钱，扔在麻布上。
叶生收好钱，站起身，对摊主抱拳，“多谢老丈。”
“慢着。”摊主忽然开口。
“小子，你既然能打跑铁背豺，想必实力不弱。”
他顿了顿，接着道:“我这里有个活计，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叶生警惕起来，问:“什么活计?”
“三天后，我需要有人帮我去乱骨林，采集'阴魂草'。报酬是一百文，外加一瓶疗伤药。”
叶生眉头一皱:乱骨林?
那地方他听说过，是黑石镇外最凶险的地方之一，到处是白骨与腐臭，据说夜间还有鬼魅出没。
“为何要我去?”
“因为你识货，而且有胆量。”
摊主淡淡道。
“阴魂草生长在乱骨林附近，且需夜间采集。一般人不敢去，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叶生沉思:一百文报酬，加一瓶疗伤药，确实诱人，但风险也不小。
“行，我考虑考虑。”
“别考虑太久。”
摊主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黑色木牌，扔给叶生。
“三天后，若你愿意接这活，就拿这块牌子，来鬼市找我。”
叶生接住木牌，放进怀里。
“多谢老丈。”
他转身离开，直接往出口走。
怀里揣着两百二十文铜钱，虽不算多，但至少让叶生看到了希望。
只要继续这样下去，三个月凑够五百五十文，并非难事。
出了洞口，黑袍老妪还站在老槐树下，提着灯笼，像尊幽魂。
叶生对她点点头，转身离开。
回到水龙渡棚屋时，叶开还在睡，呼吸平稳。
叶生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怀里铜钱拿出来，分成两份。一份藏在床底破罐里，另一份留在身上，准备明天去镇上药铺给弟弟抓药。
做完这些，他在火堆旁坐下，闭上眼睛。今晚收获不错，但那个采药活计，他还在犹豫。
乱骨林虽凶险，但报酬诱人。
想到这里，叶生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色木牌。木牌正面刻着个“阴”字，背面是个复杂符文图案。
他握着木牌，沉思良久，最终将它收好，喃喃自语:“算了，先睡觉，三天后，再做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