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生曾在《风物志》中见过相关记载:此蛊歹毒,无形无色,专寄生灵植根部,噬其灵力生机,极难察觉,更难清除。寻常手段,无可奈何。
“叶师弟,如何?可有眉目?”
杨昭走到叶生身边,开口问道。
“回杨师兄,病因在根。”
“哦?”
杨昭眉梢微挑,疑惑道:“这根有何问题?”
“它的根被一种极微小的蛊虫寄生了。”叶生淡淡开口。
此言一出,杨昭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讶色。
他身为金丹后期修士,神识强大,此前亦仔细探查过此株九幽果,却未发觉任何蛊虫踪迹。
“你确定?”杨昭声线微凝。
“小子确定。”叶生朗声说道。
杨昭沉默了。半晌后,他再度将神识凝聚成针线,细细扫过九幽果根部,又探入土壤深处。片刻,他收回神识,面上讶色更浓。
因为他的确在那些盘根错节的根须间,察觉到了些许比尘埃更微弱的异样波动。若非叶生点破,他绝不会留意这么细致。
“你……如何察觉的?”杨昭看向叶生,眼神深邃。
“小子自幼对草木气息敏感,能辨常人难察之细微变化,再结合家传秘法,才勉强发现的。”
叶生用早已备好的说辞应付道。
闻言,杨昭盯着他看了许久,未再追问。半晌后,才道:“好。即便你已找出病因,那你又如何清除蛊虫,令其恢复生机呢?”
“杨师兄,小子需几样辅材。”
“讲。”
“一碗烈阳草汁液,三钱赤铜矿粉末,以及一滴雄鸡鸡冠血。”
叶生说的这些辅材,自然是技艺面板给出的信息。
闻此此话,杨昭眼神略显古怪。
烈阳草与赤铜矿粉皆属至阳之物,若将之用以克制阴寒属性的噬灵蛊,倒也合理。可这雄鸡鸡冠血……全然是凡俗界驱邪避秽的土方,与修仙之道格格不入。
正待杨昭犹疑间,一直立于殿外的柳晴,忽迈步入内。
“还请师兄让他一试。”
她声音清冷,说道:“此果将死,不如死马当活马医。”
杨昭看了看柳晴,又看了看叶生,终是点头。
“好,那就依柳师妹的吧。”
他对着柳晴微微颔首一笑。
看来,杨昭对自己这位小师妹,似颇为回护。
很快,杨昭命人取来叶生所需之物。叶生接过,未立即动手。他先将烈阳草汁与赤铜矿粉混合,滴入那滴鲜红鸡冠血,以小木棍缓缓搅匀。
当然,这也是技艺面板教的。整个过程中,叶生都表现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柳晴与杨昭两人,则静立旁观。
此时,柳晴目中带着一丝好奇与期待。而杨昭眼神则更为复杂,他总觉得,这少年身上有种与其年龄身份全然不符的沉稳与神秘。
片刻后,叶生将调好的暗红色药液,沿九幽果根部缓缓浇下。
“滋……”土壤中传来轻微灼烧之声。紧接着,一缕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黑色烟气自土中升起,于空中消散。
那是被药液逼出的噬灵蛊,它们在至阳之力的作用下,化为黑烟。
待黑烟散尽,九幽果光秃秃的主干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淡淡幽光。
那幽光虽极为微弱,但那股死寂衰败之气,确然消散不少。相反,一丝生机已重回这株濒死的灵植中。
此刻,杨昭瞳孔骤缩,面上第一次露出真正动容之色。
这少年竟真做到了!
他看似一个普通的灵植夫,观其气血,不过区区开脉境初期的凡夫武者,竟真做到了连宗门精通炼丹的长老们,都束手无策之事!
“叶师弟恭喜你,通过考验了。”
杨昭深吸一气,看向叶生,一字一句说道。
此时,他的目光在叶生与柳晴之间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杨昭目光如炬,似要将叶生与柳晴之间那点“特殊关系”看穿。毕竟在他心中,柳晴向来冷傲孤清,刚才却替一个灵植夫说情。
柳晴神色未动,清冷面容不见波澜。叶生仍是那副恭敬平静的模样,仿佛方才所为,不过稀松平常之事。
“谢杨师兄。”叶生抱拳。
杨昭收回目光,自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递与叶生。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一古朴“藏”字,背面则是青云剑宗的云纹徽记。
“此乃藏经阁通行令。”杨昭淡声道,“凭此令,可于藏经阁一层任意查阅典籍两个时辰。”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仅两个时辰。时辰一到,必须离开。”
“小子明白。”
“柳师妹。”杨昭转向柳晴,面上肃色化为一缕温和笑意,“待师尊归来,我自会禀明今日之事。你的这位专属灵植夫,确有几分真本事。”
“那就有劳师兄了。”
柳晴微一颔首。
“行了,今日考验到此为止,你们且回去吧。”
杨昭挥手,二人躬身退出殿外。
两人走在下山的白玉阶上,柳晴忽然开口,声线依旧清冷:
“叶师弟,你方才所用,真又是祖传秘法?”
“是。”叶生答得干脆。
柳晴看了叶生一眼,未再追问,心知叶生对她还有戒备,亦知此刻非深究之时。
“叶师弟,藏经阁在万法峰上,你现有通行令牌。可自行前去。”
柳晴于白玉桥头止步,淡淡开口道:“我尚有他事,不便相送。”
“是,师姐。”
说完,叶生独自朝万法峰行去。
万法峰,顾名思义,乃宗门收藏功法秘籍之地,亦为禁地之一。因为整座山峰为强大禁制所笼,灵气波动剧烈。
叶生刚踏入峰域,一股无形压力便从四面覆来,令他呼吸一窒。他急运《厚土诀》,沉凝真气流转周身,方将压力抵住。
叶生心中暗叹:得亏自己已突破至开脉境,将体内劲气凝出了真气。否则,今日上天剑峰和万法峰来,还真得在柳晴面前出一番洋相不可。
叶生沿着山路行了不久,一座九层高的古朴青黑色石塔现于眼前。塔身刻满玄奥符文,于日光下泛着淡淡灵光。
“这难道就是宗门藏经阁了吗?”
叶生小声嘀咕道。他环顾四周,阁前是一片开阔广场。场上空无一人,唯有一个身着灰布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持帚慢扫落叶。
那老者身形佝偻,动作迟缓,状若行将就木的凡俗老翁。可叶生却眉头一皱,眼神忽然变得凝重,不敢有丝毫小觑。
因为凭借着拾荒技艺的天赋感知,他从这个老者身上,察觉不到半分灵力波动,甚至无一丝气血迹象。其人如一段枯木,一块顽石,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
此般感觉,叶生仅在一人身上体验过。那就是曾经在鬼市交易时,那位送给他鬼市铜牌的神秘摊主。
当下,叶生心中笃定:此老,必是深不可测的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