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塞科弗斯
洛伦将卡恩留下的猎人地图交给巴尔克,令巴尔克眼前一亮。
长久以来,霜牙领虽然以产出优秀的猎手著称,但他们很少涉足西南方向的矿山森林。
而作为猎手,巴尔克一眼就看出绘制这张地图的卡恩是个优秀的猎人,他观察细致,绘图仔细,一些小习惯也是长年累月打猎才会积累下来的
“洛伦·血雀,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如果被我发现你和哥布林有勾连,你就死定了。好了,你好好收拾你的领地吧。”
“等一下!如果你还不信任我的话,我可以派我的骑士过去。”
洛伦侧过身,拍了拍略显差异的弗瑞,道:“这是我的护蛋骑士,弗瑞,是我在北境发掘的人才。让他代表我和你们去。”
弗瑞鼻子发酸,他此刻牢牢牵挂着兰茜,但他作为骑士又如何能在冰凰领最脆弱的时候离开他?洛伦的命令给了他解脱。
“领主大人,我一定会把兰茜小姐带回来的。”弗瑞摸了摸洛伦赐给他的肩甲,那是他一生的荣耀。
弗瑞加入了霜牙领的队伍,巴尔克带着狼骑士们向西远去,临别时,巴尔克吹了声口哨,群狼发出哀切的啸声。
那是对战死者的哀悼和敬意。
等到胜利的喜悦消退后,冰凰领的领民们的表情逐渐悲痛起来。
一片死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被血与火浸透的土地上。
北风卷过西侧倒塌的木栅口,穿过缺口,呜咽着在空荡的街道上盘旋,扬起灰白色的余烬。
目睹灾难是痛苦的,而最痛苦的是目睹灾难发生在自己生活的环境。
昨天还有说有笑的朋友,今天就化作了尸骨;昨天还留下了欢声笑语的屋檐,此刻墙倒屋塌;昨天刚做好的货架,现在只剩下一堆木屑。
冰凰领的领民们缓过身体的疲乏后,开始沉默地打扫战场。
在战况最惨烈的西侧木栅门和教堂的空地上,在寒冷的气温下,鲜血早已凝结,守军的尸体和哥布林的尸体冻在一起,死者的家人们不得不忍着悲痛和恶心,将自己亲人的尸体重新剥离出来。
战场收集的遗体和教堂里的遗体都被安置在中心广场上,凡是还有家人的就让家人来认领,没人认识的尸体就请格雷神父来辨认。
约瑟芬和玛姬被带到了洛伦面前,洛伦无奈地看了这两个桀骜不驯的女奴隶一眼。
“你,罚去领主府邸打扫卫生。”洛伦指了指约瑟芬。
然后,洛伦将玛姬单独带走了。
玛姬回过头无奈地对约瑟芬一笑。
那笑容的意思很明显,玛姬对这种情况并不陌生,奴隶主将她带到没人的地方,然后施行“惩罚”。
然而,洛伦没有如玛姬预想的那样将她带回房间里惩罚,而是把玛姬带到了离广场不远的地方,和她单独谈话。
“塞巴斯蒂安派你来,是为了打探冰凰领的消息,对吧?”
玛姬猛地扬起头,她没想到自己的伪装是如此可笑,洛伦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一切。
所以,他不是来……而是来杀自己?!
玛姬还没继续想下去,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就从广场传来。那声音是如此熟悉,以至于当玛姬把目光移过去的时候,不禁颤抖着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杰夫的母亲,那个总是对玛姬笑眯眯的老婆婆,此刻正抱着自己唯一的孩子的尸体失声痛哭。
“杰夫是个勇敢的人。在所有瓜农都以为我要怪罪他们的时候,是杰夫站出来说出来了他们的想法,他干活认真,待人真诚,包括对你也是。”
洛伦的目光哀戚起来:“从塞巴斯蒂安进入冰凰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会留下一个卧底。我让杰夫将计就计,还给了他一笔钱买下你——”
“但他拒绝了。”
玛姬睁着泪水盈眶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洛伦。
“是的,杰夫买你的四十银角,其实是他自己的积蓄。”
一个见习骑士送来了一颗“小寡妇”的糖瓜,洛伦拿在手里,伸到了玛姬面前。
“塞巴斯蒂安想知道的,就是糖瓜的秘密对吧?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用糖瓜战胜他的秘密,就在你眼前这颗糖瓜里。”
“但我也要让你知道,杰夫,这个种了一辈子糖瓜的农民。就是为了这颗糖瓜,死在了哥布林的手里。”
“这糖瓜,是用杰夫的命换来的。”
说罢,洛伦的手掌缓缓展开,那颗糖瓜向洛伦的指尖滚去,然后坠落下去。
玛姬红着眼圈听着洛伦的话,等她看到糖瓜往下落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像要接住自己的孩子一样向前扑倒,双手稳稳接住了糖瓜。
玛姬没有再说话,明明那颗糖瓜已经安全了,玛姬依旧紧紧抱着它不放手。
玛姬的肩膀耸动,她抱着那颗糖瓜啜泣起来。
洛伦沉默地离开了。
从法律上来讲,玛姬被杰夫光明正大地买走,塞巴斯蒂安已经不占有玛姬了。
但之所以玛姬还心甘情愿做塞巴斯蒂安的卧底,只有两个原因:一个是长久的淫威让玛姬已经习惯了顺从;还有一个就是玛姬不相信洛伦会赢。
而过了今天,洛伦相信玛姬的想法会改变的。
洛伦回到府邸,异鸟停驻在他的肩膀。二楼破碎的窗户仿佛一只饱含泪水的眼睛,注视着中心广场上领民们的惨状。
一个一直以来梦想成为吟游诗人的领民,在他死去的亲人的尸体旁边,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六弦琴。
那是一把用本地杉木、羊肠弦自制的六弦琴,发出的声音和这个领民的嗓音一样沙哑,但在这哀戚的氛围中却有震颤灵魂的音色。
“我的家乡在冰凰领,人沉默的时候,鸟儿就代他歌唱。
我年幼时口不能言,百灵曾替我初啼于晨霜;
我青年时在谷仓酣眠,猫头鹰的叫声是我想快快成长;
我新婚时紧张地磕巴,夜莺高歌替我把婚礼的誓言吟唱;
而今我长眠于此,只有喧闹的乌鸦立在焦梁;
神鸟啊神鸟啊,愿你明春经过我的坟前,发出第一声鸣叫;
那是我去往天国前没说出口的,再见了故乡。”
“大人,”萝丝颤抖着敲响了房门,她的眼圈通红,“本次哥布林入侵,战死正式骑士两名,见习骑士十三名,男性一百人,女性遇害二十二人,老人儿童遇害二十人。”
洛伦没有回应,良久,他努力抑制情绪的声音传来:“萝丝,在古文字里,牺牲者怎么说?”
“……塞科弗斯,大人。”
“塞科弗斯。”
洛伦轻轻喊出这个词,肩膀上的异鸟张开双翼,盘旋在冰凰领的上空。
无需训练,连接的心意让异鸟明白,从今往后,塞科弗斯便是它的名字。
一阵北风夹着冰屑和雪花吹来。
北境,开始进入冻土季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