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科弗斯的鸣叫从头顶响起，哈默冲着队伍比了个手势，所以骑士立刻找掩体躲藏了起来。

　　雪原狼们则四散分开，装作自己是野生动物的样子。

　　“队长，我怎么没看到鹰身人啊？洛伦大人会不会报错信息了？”

　　哈默摇摇头：“他不会的。”

　　片刻后，两个翼展超过十尺的鹰身人逡巡在天空上方，在看到雪原狼群后，鹰身人虽然有些惊讶，但它们并没有上前仔细查看。

　　死亡山脉是片巨大的山脉，任何动物在这里出没都不稀奇。

　　哈默趁着躲避的时机从怀中掏出洛伦临行前交给他的羊皮纸，借着冰面的反光，纸上用炭笔勾勒的植物轮廓勉强可辩——锯齿状叶片，茎秆呈现病态的紫黑色，叶片背面有细密的绒毛——黑齿蕨。

　　“鬣狗人俘虏说，这东西只长在叹息河两岸五十步内，”另一名狼骑士舔了舔冻裂的嘴唇，“冰层与岩石交界处的苔藓带。”

　　眼见鹰身人飞走后，霜牙领的狼骑士们陆续站起身，他们跟在雪原狼后面，让雪原狼循着空气中植物的气味继续向前。

　　走过两个河流分叉后，霜牙领的骑士们来到了一段半露天的河岸。

　　叹息河在此拐了个急弯，冲积出一片布满碎石的滩涂。

　　冰层在此变薄，能看见下方墨绿色的河水缓缓流淌。

　　而河岸边缘，一片诡异的暗紫色植被正从冰雪中探出头——它们紧贴岩石生长，叶片边缘的锯齿在月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微光。

　　“找到了。”一个狼骑士有些兴奋，他刚要走过去采摘，就被哈默把住了手臂。

　　“别冲动。黑齿蕨的生长地周围，往往栖息着冰环蝰蛇。这种毒蛇的毒液有很强的寒毒，和黑齿蕨的毒性能产生奇妙的作用，也是我们寻找的目标。”

　　霜牙领的骑士们小心翼翼地留意着滩涂上冰环蝰蛇的动静，他们拔出匕首，一只手割下黑齿蕨，另一只手隔着鹿皮手帕将黑齿蕨收进腰间的口袋里。

　　就在此时，哈默的雪原狼忽然昂首轻啸，哈默抬头，只见塞科弗斯又飞了回来，嘴里发出急切的鸣叫。

　　“所有人隐蔽！”

　　霜牙领的狼骑士们想撤回树林，但已经来不及了，远处的天际，密密麻麻的鹰身人正在飞来！

　　“被发现了吗？不，应该不会，赌一把！”

　　哈默头皮发麻，滩涂周围没有高树巨石，如果现在撤走的话，鹰身人一定会看到他们，而原地不动的话，这么多人也太明显了。

　　天空上方，两个鹰身人听到那声清亮的鸟鸣后，疑惑地对视一眼。

　　“你觉不觉得，那只鸟总是在我们到这里的时候鸣叫？”

　　“不错，是有点太巧了，而且是从没见过的品种。”

　　两只鹰身人抬头向上看，塞科弗斯雪白的身影在天空盘旋，锐利的鹰眼甚至能看清塞科弗斯那与众不同的十字状瞳孔。

　　“快看！那么大一群雪原狼！”

　　黑翼部落飞过叹息河上方，霜牙领的雪原狼群瞬间就吸引到了他们的目光。

　　“之前怎么没在死亡山脉见过这么多雪原狼啊。”

　　“他们聚集在那里做什么？”

　　“笨啊你，当然是喝水，虽然河水冰冻了，雪原狼凿出洞口还是不难的。”

　　叹息河岸上，霜牙领的骑士们正紧紧抱在狼肚子上，像蚂蚁抱树一样，紧张得不敢大声喘气。

　　一个狼骑士紧紧地贴着雪原狼的肚子，但慢慢他发现，除了自己和雪原狼有节律的呼吸，另一种嘶嘶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

　　他微微转头，顿时睁大了眼睛。

　　一条通体漆黑的蛇，唯有脊背上有一道刺目的冰蓝色环纹，正是他们要寻找的冰环蝰蛇！

　　此刻这条冰环蝰蛇对抱在狼肚子上的骑士起了兴趣，它滑动着身躯，以蜿蜒的轨迹向骑士爬来。

　　哈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看着骑士投过来的求助的目光，他的心就像被揪住一样。

　　“保持静止。”哈默看着并肩作战的战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下面好像有情况。”

　　天空中的两只鹰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今天的一切都太蹊跷了。

　　他们扇动翅膀，向叹息河飞去。

　　离地面更近了以后，他们看清了刚才的黑影——一条冰环蝰蛇“嗖”地飞到了一只雪原狼的肚子下面，然后那只雪原狼就发出了痛呼的声音。

　　“喔喔喔。”见此情景，两只鹰身人反而坏笑着悬在了半空。

　　“我还以为下面有什么情况，原来是有一只倒霉的雪原狼今天晚上要凉着肚子死掉了。”

　　“啧啧，没有下去的必要了，我可不想不小心被一只蹿出的冰环蝰蛇妖个通透。”

　　“你们两个跟上队伍！这次的战机不可贻误！”鹰身人队长发现了两只开小差的鹰身人，立刻出口斥责道。

　　看着那只雪原狼痛苦地扭动着身躯，他们一边摇摇头，一边飞回了队伍。

　　鹰身人走后，刚刚的那只雪原狼逐渐安静下来。

　　“呼……呼……呼……”

　　那个狼骑士脸色涨红，他一只手捏着冰环蝰蛇的脑袋，另一只手稍稍放松，雪原狼的肚子已经被他抓的肿起来一个小包。

　　抓住蛇的同时弄疼雪原狼，才堪堪过了这关。

　　“好样的，兄弟，好样的。”哈默喘着粗气，他这才发现此时自己也被汗水浸透了后背。

　　……

　　废弃谷地。

　　一大早，所有的奴隶都被征发起来收拾帐篷，但凡有手脚慢的人类奴隶，都免不了要挨一顿鞭子的毒打。

　　“格鲁德，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吗？”洛伦试探地问。

　　“不知道啊，让咱去哪就去哪呗。”格鲁德手上一边干活，一边哼着一首兽人部落的民谣。

　　为了扮好奴隶，洛伦和冰凰领的骑士们将冻疮膏和泥灰抹在身上，看起来的确形容枯槁，但他们的目光却依旧警惕而锐利。

　　“这么大的阵仗，兽人这次是要有大动作了。”雷德曼算了一下每个人类奴隶要分担的运粮和搭建帐篷的任务，心中一惊。

　　“没想到兽人还真要大干一场，我们必须赶紧带着解药和情报回到长城去。”

　　见到几个潜入者窃窃私语，格鲁德眼珠一转，走了过去。

　　“各位骑士英雄，”格鲁德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崇敬，“你们的行动要开始了吗？可以和我说说吗？我迫不及待要教训这些肮……肮脏的兽人了！”

　　看着格鲁德努力装出讨厌兽人的样子，洛伦感到一阵反胃。

　　背叛了自己的种族，还要反过来将同类当作融入异族的阶梯，实在让人不齿。

　　“我们的计划很危险，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洛伦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

　　“骑士英雄，你还有什么信不过我吗？看看这里的人类遭受了怎么样的虐待吧。”

　　格鲁德向不同方向指了指。

　　叹息河下游，几个鬣狗人发现了顺着河水漂下来的一具无赖帮的尸体，它们没有深究这具人类尸体的来源，反而嚎叫着今天可以加餐了。

　　一个帐篷里传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一只鬣狗人提着裤子神情悠闲地走出来，他看到了小秃头，还嬉皮笑脸地打招呼：“小秃头，这批女奴隶可带劲了！去看看吧，里面说不定有你妈妈呢！哈哈哈哈！”

　　“你那个光头，一看就是低贱的人类女奴遗传下来的。”

　　这里的人类奴隶脸上只有麻木的表情，即使是年轻人，对这种压迫都再难激起心中的愤慨，岁月已经磨平了他们的羞耻心。

　　洛伦吸了口气，他对自己同类的遭遇感到刻骨的同情和愤怒。但他即将说出口的，却是一个谎言。

　　“格鲁德，我们都是人类，看到这样的场景怎么会不心痛？”

　　“实不相瞒，我们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刺杀兽人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