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处罚对其他人不公平。”

　　姜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执法堂，“我要求废去修为，以正门规。”

　　他抬眸看向柳真人，目光锐利如锋：“您因我是峰主传人便从轻发落，置宗门法度于何地？”

　　“其他弟子若犯同样过错，是否也能得此优待？长此以往，规矩沦为空谈，蜀山威严何在？”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数百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谁也没想到，他竟会主动要求废去修为！

　　要知道，对于修仙者而言，修为便是根脉，废去修为无异于斩断道途，比死更难受。

　　苏婉儿更是惊得从地上爬起来，不顾形象地喊道：“师兄！你疯了吗？！”

　　她冤枉师兄偷取还魂莲，只是想还一个恩情，对自己来说是重罚。

　　对姜汤来说，只是小问题而已，大师兄对自己宠爱无比，所以她才直接冤枉，但不想师兄自废修为啊！

　　她冲上前想拉他，却被姜汤冷漠的眼神逼退，脚步顿在原地，泪水汹涌而出。

　　柳真人脸色微变，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姜汤，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弟子清楚。”

　　姜汤挺直脊背，语气坚定。

　　“门规面前，人人平等。”

　　“我既犯了错，便该受同等惩处，绝不能因身份特殊而破例。”

　　“否则，今日我得免重罪，明日便会有更多人效仿，视门规如无物，届时宗门涣散，何谈立足于世？”

　　“你这无知小孩！”

　　一声怒喝陡然炸响，柳真人猛地拍案而起，他须发皆张，浑浊的眼珠里满是怒火，死死盯着姜汤：

　　“我念你天赋通天，平日里品性也算端正，才力主从轻发落。”

　　“你倒好，竟敢当众质疑掌门决策，这是给脸不要脸！”

　　姜汤是蜀山千年来天资最高的弟子，而且他自幼在宗门长大。

　　宗门上下都了解他的品行，也只这绝对不是有意为之，所以才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偏袒。

　　可现在……

　　这是在做什么。

　　愤怒，不满？！

　　“是啊，师兄，你别无理取闹，快跟真人认错。“苏婉小心翼翼的拉着姜汤衣袖，焦急道。

　　“……”

　　姜汤沉默起来。

　　前世的他为了师尊，为了师妹，为了宗门，可换来的是什么，被她们围攻，最后惨死。

　　姜汤的目光穿过执法堂内的喧嚣，落在人群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身影上。

　　那人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弟子服，身形单薄，垂着头站在角落，仿佛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在姜汤眼中，那身影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记忆里——是温清水。

　　前世，正是这个看似平凡的弟子，凭借着层出不穷的手段与伪装出的温和，一步步博取了宗门上下的信任。

　　他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最后更是联合外敌，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师尊的纵容、师妹的背叛，背后都有他暗中搅弄的影子。

　　“温清水……”姜汤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前世众人信你温良，赞你天赋，将你捧为新星。

　　可这一世，我姜汤带着外挂归来，更有系统傍身，你那些伎俩，在我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的把戏。

　　他看着温清水微微侧过的脸，那双看似纯澈的眸子里，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此刻对方似乎察觉到了注视，抬眼望来，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低下头去，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姜汤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骗了所有人。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柳真人，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废去修为又如何？重生机会给了太多的容错了。

　　更何况，他前世为仙！

　　这一世，他不做什么蜀山支柱，不求什么大道巅峰，唯要做的，便是亲手撕碎那层伪善的面具，让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尝尝万劫不复的滋味。

　　“无知小孩！去思过崖！”

　　柳真人怒喝一声，袖袍猛地挥出，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卷住姜汤，瞬间将他传送出执法堂。

　　执法堂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剧烈的骚动。

　　“怎么会……师弟竟然真的愿意自废修为？他可是被誉为百年内最有机会成仙的弟子啊！”

　　“这次……难道真的是冤枉师弟了？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会如此决绝？”

　　有人迟疑着开口，目光扫过仍在抽泣的苏婉儿，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姜师弟是什么人，咱们还不清楚吗？当年外门弟子被妖兽围困，是他孤身闯阵救人；去年下山历练，遇到其他宗门的人遇险，他也毫不犹豫地出手相助，怎么可能盗自己宗门的灵草？”

　　“没错！我曾跟姜师弟一同游历过，他最是可靠——战斗时永远冲在最前面，撤退时总把我们护在身后。”

　　“我早就想说，师弟绝不可能做这种事！”

　　议论声像潮水般蔓延开来，质疑与惋惜交织，不少人看向苏婉儿的眼神已带上了审视。

　　人群角落里，温清水垂着头，指尖却悄然攥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了几下。

　　他是穿越者，身负系统，第一个主线任务便是夺取玉女峰峰主之位——而姜汤，正是他最大的绊脚石。

　　为此，他不惜动用系统道具，将苏婉儿的好感度刷到满值，再诱导她出面作伪证。

　　本想给姜汤留下一个“私盗灵草”的污点，一点点瓦解众人对他的信任。

　　他甚至没指望一次就得手，只打算循序渐进。

　　可万万没想到，姜汤的反应会如此极端，竟要以自废修为来明志，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计划！

　　更让他心惊的是，随着姜汤被送走，弟子们的议论竟开始倒向同情与质疑。

　　那一个个维护姜汤的声音，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精心布下的局，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温清水悄悄抬眼，看向仍在抹泪的苏婉儿，眸底闪过一丝冷光。

　　这个废物，似乎没他想的那么好用。

　　柳真人端坐于上首，堂内弟子的议论声虽低，却字字清晰地传入耳中。

　　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清明——姜汤素来沉稳，今日却不惜以自废修为相逼，绝非意气用事。

　　再联想到苏婉儿作证时的慌乱心虚，以及此刻众弟子的反应，答案已昭然若揭。

　　“胡闹！”他低声斥了一句，却不知是在说姜汤，还是在恼自己方才的偏听。

　　片刻后，柳真人抬眼，目光扫过堂内，原本带着怒意的神色渐渐沉淀下来，换上一副凝重：

　　“此事疑点颇多，我定会彻查，找出新的证据。稍后我会与冷筱长老商议，给大家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众弟子暂且散去，不得再私下议论，扰乱宗门秩序。”

　　冷筱长老——这三个字一出，堂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谁都知道，冷筱长老是姜汤的师尊，玉女峰峰主，更是一手将姜汤从襁褓婴儿带大的人。

　　哪怕姜汤如今已是蜀山百年难遇的天才，在冷筱长老面前也向来乖顺，半句顶撞的话都不敢说。

　　那位女修为深不可测，性子却护短得紧，若是知晓弟子受了这等委屈，怕是整个蜀山都要抖三抖。

　　如果不是这位大修无脑相信了苏婉儿的证词，不然也也不相信姜汤会偷了灵草！

　　苏婉儿脸色一白，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敢出声。

　　她想起冷筱长老平日里看自己时温和的眼神，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若是师尊查出真相……

　　人群中的温清水也暗自皱眉。

　　冷筱长老的威名他早有耳闻，那位女仙尊不仅实力强横，更对姜汤极为看重。

　　由她介入调查，自己布下的局恐怕更容易露出破绽。

　　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将自己藏得更深，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看来，得再添些变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