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就是大山,咱们先逃入山中,然后再去找秦汉。”
陶宗知道秦汉帐下缺少文吏,自己好歹做过县令、去求个职是没问题的。
李旦的一切都在开阳,抛弃这里就意味着放弃了一切。
但在生死面前,这些都不重要了。
只是李旦有些后悔没有收拾细软和妻小,便只能带着忠心仆从先回家,至少也要把妻子带出去。
一向贪生怕死的陶宗,此时倒也有几分血性的没有逃走,而是尽量组织县兵抵抗,为李旦也为自己妻小撤离争取时间。
然而,城门被打开后,敌军如潮般涌入,为首的还是大族重甲精兵,刀甲如墙而进,县兵哪里抵挡得住。
开阳城已破、陶总要逃命时,城外却忽显变故,敌军竟然停止了攻击,且纷纷面向北方。
城墙上有县兵也发现了异常,喊道:
“援军!”
“是秦汉将军回来了。”
陶宗疯了一样爬山城墙,便看到一支军队出现在了北方,为首的数百铁骑,人马雄壮,正是秦汉的龙骧军!旁边还有他的虎步和鹞击军。
三方军阵、队序整齐。
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嘈杂的战场安静下来,就好像是热闹的集市上忽然出现了吃人的猛兽。
最后,豪强族兵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撤出开阳城门,下令让贼寇去狙击敌军。
然而,贼寇队伍中却响起了鸣金声。
鸣金乃是收兵的信号,这是汉军中常用的,但贼寇显然也学去了。
且贼寇在鸣金声中撤退的很快,数千贼寇几乎是潮水般涌向了后方,他们虽然没有撤走,但那架势分明是撤出了战场。
见贼寇撤离,豪强族兵立刻调整队伍,彻底退出了城门。
而随着其军阵调动,豪强私兵的大将也显出了真容,只见这大将身长八尺余、髯虬环眼、异常雄壮。
从城中奔出的张达便来到此人面前,急匆匆喊道:
“陈将军,速速进城。”
城池都拿下来了,结果将军却退出去了,这让张达很不理解。
叫做陈牧的大将眉眼沉静的看了远处一眼,摇头道:
“你拿下城中县兵了吗?”
见张达摇头,陈牧便道:
“那我们现在入城便是腹背受敌,不如在城外列阵野战。”
张达惊讶道:
“岂可野战对付骑兵,我们入城才能有所依托。”
“况且城中县兵早就不中用了。”
陈牧却哼道:
“之前秦汉跟陈武争斗,部下多有受伤,不少伤员在县中养病?”
张达缓缓点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也就在这时,张达留在城中的人被驱杀出来了,城门轰然关闭,且城头上也多出来不少弓弩。
张达这才意识到自己被秦汉骗了,那些伤兵就是他留在城中的伏兵!
幸亏陈牧没有带兵入城,否则前面遭到伏杀,后面秦汉再来夹击,必败无疑。
陈牧又指着远处已经列阵的贼寇道:
“他们也跟秦汉串通好了,所以,我们中计了。”
张达刚才就觉得这些贼寇撤退的莫名其妙,现在才明白他们竟然是跟秦汉合作了!
但张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竟是在将军眼皮子底下联系了秦汉。”
这话就有点责怪陈牧的意思了,毕竟他跟贼首混在一块,却没有看住,颇为失职。
不过,陈牧脾气定力不错,并没有因此生气,反而是有些自省道:
“是我大意了。”
而张达也反应过来自己鲁莽了,虽然陈牧没有生气,但他还是诚惶诚恐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这些贼寇太大胆了。”
陈牧不在意道:
“客气的话莫说了,还是准备对抗秦汉军吧。”
张达急忙点头,这次也不再反对陈牧计划了,而是迅速带着数百人在陈牧的军队旁列阵。
其实这数百人并非张达部下,而是他联络集合的原开阳大族,还有他释放出来的杨海等人。
只不过,杨海等人情绪低落,刚才被张达释放出来的时候,他们还以为逆风翻盘了,却没想到这是秦汉设下的圈套。
眼看着秦汉军逼近,杨海等人越发紧张了。
倒是陈牧很有大将风范,他亲自压着阵脚,调整本队摆出了最佳防御阵型。
秦汉御马而来,也在不断的打量这支族兵队伍和敌方主将。
对方能操纵上万人的流民来攻城,可见是个很有能力的,而他在突遇变故之后却没有带兵撤走,反是稳定阵型对抗,更让秦汉暂时无从下口。
毕竟秦汉的骑兵现在仍没有用上高桥马鞍和马镫,所以,骑兵的冲击力仍然欠佳,战场上仍然是骑射和追杀为主。
也就是说,敌军溃逃时,骑兵才方便杀伤。
现在对方摆出了严密防守的大阵,秦汉自然不舍得让骑兵冲锋了
所以,秦汉带着骑兵压到阵前,并未行动,而是喊道:
“敢问主将是哪位?”
陈牧并未吭声,只是脸色漠然的打量秦汉。
秦汉在人群中搜索一番后,目光就落在了陈牧身上,笑道:
“中我计策,羞愧难当,不敢自报家门了吗?!”
陈牧这才嗤笑一声,道:
“尔不过雕虫小技,如今又能奈我何!”
秦汉现在的确没法把对方怎样,但是可以包围起来,慢慢消耗,秦汉指了指不远处的贼群,道:
“你可知那边的首领是谁?”
陈牧微微皱眉,因为他不太确定,似乎是叫“臧霸”。
这时,陈牧身边的一个小将道:
“贼首叫做臧霸,跟秦汉是乡人,且秦汉麾下的虎步军主将孙观乃是臧霸的旧友!”
陈牧看向这小将,这人名叫曹豹,来自丹阳郡。
丹阳是个出精兵的地方,但也是个穷山恶水之地,其地民风凶悍不擅耕种却喜械斗,因此多被周边豪强雇佣为兵。
但这曹豹并非雇佣兵,因为他家族富有,当兵纯粹是爱好。
且曹豹还带着一群跟班,所以做了陈牧麾下军侯,陈牧本来对他这种人是不怎么待见的,如今却听他如此熟悉敌军情况,感慨之余也不由叹道:
“原来如此,这臧霸是故人,也难怪他跟秦汉串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