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昱以都尉的身份直呼刺史的字,可见孔昱跟桥瑁关系非凡。
其实,他们都出身清流世家,天然亲近。
且俩人也算是脾气相投,否则桥瑁也不敢在此跟周乘对峙了。
正因为对孔昱的信任,桥瑁才有些奇怪:
“世元,你似乎对秦汉有些意见?”
孔昱却只是饮酒没吭声。
孔昱对秦汉的第一印象的确不好,但他不想背后说人,尤其是当着赵杰的面。另外才见了一面,不好妄加评论。
桥瑁也很识趣的没有追问,便跟赵杰探讨了一番文学,之后三人作诗填词、聊得不亦乐乎。
可宴会终究是有时限的,眼看夜色深沉,桥瑁不得不停了宴会,伪装成秦汉的护卫也装成醉酒的样子,被赵杰带人搀去了旁边的帐篷休息。
等帐中只剩下俩人后,桥瑁才问:
“世元,你觉得秦汉如何?“
孔昱也未再矜持,很痛快道:
“作为别部司马,却敢捕杀郡守,你觉得呢?”
桥瑁面有思忖,但还是道:
“也是那周乘太过分了,祸害郡人、挖矿养兵,且他还染指费县,费县令不也来了吗!”
孔昱摇头,很严肃道:
“赵杰上报乃是正规操作,且赵杰本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人。”
“但我觉得这秦汉不同,他没有对权力和宗室的敬畏。”
桥瑁有些恍然,他也觉得秦汉之前的表现的确太镇定了,且他虽然表面恭敬,但骨子里似乎真透着几分桀骜。
这样的人不好控制,且是个变数。
桥瑁沉吟半晌后,道:
“不过,我们现在也只能靠他拿下周乘。”
“毕竟形势僵持下去,对我们不利。”
孔昱有些不舒服的挪动一下屁股,道:
“若是用了他,再处置他就不妥了吧。”
桥瑁被噎了一下,道:
“我何曾说过要处置他了,我岂是那种过河拆桥、不懂恩赏之人?!”
孔昱忙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不想用这种人。”
桥瑁摊手,道:
“但我们别无选择,这样吧,用完之后多给钱财赏赐,便不给官职了。”
孔昱皱眉想了半晌,终于没有别的办法,便又问:
“那赵杰呢?泰山郡守的位子给么?”
桥瑁犹豫半天,才道:
“赵杰年纪和功劳的确够补郡守了,但这费县令的人选就麻烦了。”
毕竟秦汉这次若是立下了大功后,威望必定水涨船高,找个县令未必压的住他。
且平心而论,秦汉立功之后,也有了推荐费县令人选的资格。
这也是官场公开的秘密了,因为三互法的官员任职回避制度,秦汉是不适合做费县令的,但他可以找个亲信来做。
毕竟秦汉这次乃是冒死立功,没有足够的恩赏可不行。
沉思半晌后,桥瑁才道:
“还是按照规矩来,给秦汉个推荐名额,若不合适,我们再找就是了。”
孔昱也沉吟着点头,附和道:
“秦汉未必能成功,毕竟是万军之中取郡守啊。”
桥瑁跟着点头,脸色却也愈发浓重了。
而秦汉更清楚自己任务的难度,所以,回来军营之后,秦汉便点了五百新军出发,另外,秦汉把徐锴、吴敦、管旭等将都叫上了。
这一次既然是突袭,自然需要精兵猛将,且兵贵神速,秦汉也顾不上休息。
好在他年轻身体好,一天一夜未睡,仍是精神饱满。
五百骑半日便奔到了周乘的军营旁边,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周乘的大纛还在南部边缘位置。
秦汉没有多余的废话,带着五百骑兵便冲了上去。
五百骑兵在一万军面前根本不够看,但是在南部这块局部战场上却是凶暴的很。
周乘军营中兵将看到突然出现的骑兵,根本没反应过来,便被骑兵冲破了寨门,杀进了营中。
秦汉带着管旭、管亥仗马爆冲,凡是拦在眼前的直接撞翻砍杀,五百骑兵紧随其后,冲入营寨犹入无人之境。
直到周乘的亲卫营盘后,秦汉等人才被阻慢了下来。
周乘毕竟是郡守,身边还是有精兵的,尤其是他麾下三百人的亲卫团,都是带甲精卒,凭借营盘和拒马,挡住了秦汉等人的冲锋。
周乘也从主帐钻了出来,好奇的查看是谁敢来捣乱。
周乘身边的亲卫将手持马槊、纵声爆喝:
“来者何人?!敢在郡守面前无礼!”
回应他的却是一支利箭,箭矢直入咽喉,亲卫将雄壮的身子轰然倒下,吓得周乘都跟着颤了颤。
下一刻,周乘便钻进了帐篷,不敢出来了。
而秦汉刚才匆匆一撇,只看到一个身穿官袍的小个子在帐门口闪现一下,本能觉察到那人便是周乘,所以,秦汉便带着管亥冲击这面帐篷。
亲卫虽然拼死阻击,但管亥也当真凶猛,他已下马步战,一把大刀抡圆了横扫,便逼得眼前敌军纷纷避让,而管亥便顺势欺近,凭借蛮力冲撞,直接杀开了一道口子。
秦汉趁势纵马跃入,后面吴敦和管旭带人杀来,迅速扩大缺口。
周围的亲兵见阻拦不住,便纷纷扑向了帐篷,显然是打算护着郡守逃跑。
秦汉带人扑杀进去,结果只看到其中几个茫然的亲卫,周乘早跑了。
秦汉从帐篷钻出来,便急忙环顾四周,大喊道:
“周乘跑了,快追!”
随着秦汉喊声,军营东边明显传来一阵骚动,显然周乘是往那边逃走了。
秦汉立刻上马,带着管亥狂追,周围有敌军阻拦,还有弓弩射杀。
秦汉等人凭借身上甲厚,不避弩箭的冲了上去,周乘见状,边跑边喊:
“给我拦住他,本郡守赏赐万金。”
秦汉则高举桥瑁送的大剑,大喊道:
“桥刺史有命,周乘谋反,朝廷已下令剿杀,刺史所赠振秦大剑、文书在此。”
桥瑁的大剑实在太具有辨识度了,很多人看到这把堪称斩马刀的大剑都愣住了,也相信了秦汉的说辞。
周乘见此,气的大骂:
“无耻,竟敢污蔑本官谋反,真是血口喷人。”
话音未落,周乘却被一箭射落了战马。
跌在地上的周乘疼的直抽气,却也很惜命的呼喊:
“我投降,不可擅杀两千石的郡守。”
秦汉已经收了弓箭,持剑准备刺来,因为秦汉是想直接弄死周乘的,也省的日后麻烦。
不过,周乘主动求饶就有些让人为难了。
毕竟周围这么多人看着,质疑杀掉投降求饶的郡守,有些不合适。
但放过周乘也不甘心,索性,秦汉便收了大剑,纵马踏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