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易家地堡
高缘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靠坐在一张沙发上。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光线。头顶是低矮的穹顶,由灰色的石砖砌成,缝隙里渗出潮湿的气息。四周的墙壁上嵌着几盏昏黄的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半明半暗,像某种古老的墓室。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没有被束缚。手脚都能自由活动,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只是头有些晕,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来。
旁边有人。她转过头,看见方修正靠坐在同一张沙发上,闭着眼睛,还没醒来。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应该没事。
高缘松了一口气,开始打量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某种地下室或者地堡。陈设很简单,几张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几幅看不出内容的画。角落里堆着一些箱子,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而正对着他们的另一张沙发上,端坐着一个人。
那个中年人。
他依旧穿着那套考究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支灰色的学思笔放在他手边的茶几上,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正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两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
高缘的心猛地收紧。
她下意识地往方修那边靠了靠,手已经摸向腰间的学思笔。还好,它还在。
中年人似乎对她这样充满攻击意味的举动并不在意,只是温和地笑笑:“别紧张。如果我想杀你们,你们早就死在黄沙里了。”
这时,方修也醒了。他睁开眼,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目光落在那个中年人身上——
“你、你你你……”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是……”
“哦?”中年人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看起来方公子认识我。”
方修犹豫了好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措辞。
“在我记忆里,”方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父母一向恩爱。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过他们吵架。仅有的三次,都是因为你——梅欢笛。”
梅欢笛忍不住笑了:“方公子有兴趣详细说说吗?”
“我……”他开口,声音艰涩,“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听到我爸说些什么——‘你是不是一直没有忘记他’、‘修儿到底是不是我儿子’……之类的。”
高缘愣住了。这……似乎是自己婆婆的风流韵事?
梅欢笛笑得更灿烂了。
“真是难为易家二少爷这么看重我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不过他大可放心,他的儿子确实是他的亲生骨肉,不然我们也进不来这地方。”
方修愣了一下:“这里?”
“这里。”梅欢笛点头,“易家地堡。”
易家地堡。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方修心上。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地方。易家最隐秘的据点,据说只有易家直系亲属的血才能打开。易家覆灭后,这里就成了传说,再也没有人找到过。
“我借了点你的血,”梅欢笛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才进来。毕竟这天底下,没有比这更密不透风的地方了。”
他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有人委托我取你们俩的命。”他说,“我心肠好,只绑架。不过在外人看来,你们俩确实是已经死了。”
高缘的心猛地一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
梅欢笛耸了耸肩。
“不是都说了吗?我心肠好。”他说,“有人想杀你们,可我不想滥杀无辜。当然,我得伪造点你们已经死了的证据。”
方修盯着他:“谁想杀我们?”
梅欢笛沉默了一瞬,然后他摇了摇头。
“这个不能说。”他说,“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方修的手攥紧了:“那你想把我们关在这里多久?”
“等这段风头过去。”梅欢笛说,“我自然会放你们离开。不过,出去之后,你们得伪造一个身份。不能回方家,也不能和亲人相认。”
方修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有人要杀你们。”梅欢笛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而且那个人,你们惹不起。我也惹不起。不然我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把你们藏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好好想想。”他说,“如果你们回去,那些人会发现你们还活着。他们会再来。下一次,可能就不是绑架了。到时候不仅你们性命堪忧,连你们的亲人也会被波及。方茜尚有自保之力,可易铭辰一个用不了学思笔的,还有你们那对儿女……”
他顿了顿:“好好为亲人考虑一下吧。”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方修问。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高缘能听出那平静下面的东西。
梅欢笛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支纯灰、没有任何花纹的学思笔。
那一瞬间,整个地堡都在颤抖。
不是地震引起的,而是他身上的气息。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就这样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高缘只觉得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去。方修也撑不住了,一只手撑在沙发上,脸色苍白。
“很简单。”梅欢笛收回手,那股威压也随之消失,“我是五大封印者之一。我想杀你们俩,就和捏死两只小虫子没什么区别。”
他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五大封印者的实力,我想方家的少爷和少奶奶都曾亲眼见过。”他说,“不用我再展示一次了吧?”
方修和高缘沉默了。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高缘问。
梅欢笛想了想。
“看情况。”他说,“短则几个月,长则几年。等那些人放弃找你们,或者等风头过去。”
他站起来,走向地堡深处。
“每周会有人来送物资。”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可以自由活动。地堡很大,够你们逛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最后传来的,是一句话:“好好活着,别辜负我的心地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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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方修和高缘住进了易家地堡。
地堡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不止一个房间,而是一整个地下建筑群。有卧室,有客厅,有储藏室,甚至还有一个不大的图书馆,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书。
每周,都会有人来送物资。
那些人从不说话,只是把东西放在门口,然后离开。有时候是食物,有时候是水,有时候是换洗的衣服。他们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但动作很利落,像是做过很多次。
方修试着和他们说话,没人理他。
高缘也试过,一样。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没有白天,没有黑夜,只有那几盏昏黄的灯永远亮着。他们靠着墙上的挂钟判断时间,靠着送物资的频率计算日子。
一周。两周。一个月。两个月。
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孩子们怎么样了,不知道父母们怎么样了,不知道那个想杀他们的人有没有放弃。
他们只知道,他们要活下去。
为了方晴,为了方澜,为了那些还在等他们回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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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修和高缘都开始练习使用学思笔。用方修的话来说,就是“闲着也是闲着”。
于是这段时间里,方修使用计算机学思笔的能力突飞猛进,而高缘也发现自己可以用蚕学学思笔召唤和操控昆虫。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一年,也许更久。高缘已经记不清了。
那天,送物资的人没有来。
高缘和方修等了一天,两天,三天。
没有人来。
储藏室里的食物还够吃一阵子,但他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外面出事了?还是那些人放弃他们了?
第四天,门口多了一封信。
那封信是用黄沙写成的。金黄色的沙粒在灰色的石砖上拼出一行字,风一吹就会散,但现在还很清晰:“你们可以走了。注意伪造身份。”
高缘愣愣地看着那行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就此离开易家地堡,出来一打听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三年了。
可现在问题是,如果不能回方家,应该去哪里?
方修茫然了。他从小在方家长大,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无家可归。那些熟悉的街道,那些亲切的面孔,那些从小长大的地方——他都不能回去。
高缘想起了什么。
回春阁。
钟子欣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以后想学点什么,或者想试试别的路子,可以来找我。回春阁的门,随时给你开着。”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还是个学生,钟傲雪还在身边,一切都还那么美好。
可现在,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我们去素问行省。”她说,“回春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