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vs 10
当林奇的意识沉入这段记忆时,他首先感受到的不是画面,而是声音——风刮过隘口岩壁时发出的呜咽,碎石滚落的细碎声响,以及一种更深层的、能量场即将碰撞前的低频嗡鸣。
然后,色彩才逐渐清晰。
断桥隘口。
这条由计算机代码生成的岩石裂缝在晨光中呈现出冰冷的铁灰色。两侧崖壁高逾三十米,近乎垂直,只在顶部有稀疏的枯草在风中颤抖。地面是不规则的碎石和经年累月水流冲刷出的沟壑,最宽处不过五米,最窄处——钟子欣此刻站立的位置——仅容两人错身而过。
她站在隘口中段,背靠着一处微微内凹的岩壁。校服外披着一件白色袍子,这在灰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醒目,却也像一道清晰的靶标。她的呼吸平稳,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虚握着那支纯白的学思笔。笔身温润,笔尖在阴影中泛着珍珠色的微光,像一颗尚未睁开的眼睛。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小队行进时特有的、错落却统一的节奏。碎石被靴底碾碎的脆响,金属装备轻微碰撞的叮当,还有……能量波动。
钟子欣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的医科学思笔最近能感受到附近的学思笔能量流动了。她的感知沿着学思笔延伸出去,像无形的触角探入空气。一共是十一道学思笔能量。一道强大、冰冷、稳定得像精密仪器;十道稍弱,但都带着锐利的攻击性。
身影从石缝拐角处浮现。
为首的少年穿着深灰色贴身T恤,外罩一件黑色立领风衣。他的胸肌不像谢毅那么明显,却也能让人看出一些肌肉的轮廓。风衣下摆被隘口的风掀起,露出腰间别着的那支笔——通体纯灰,笔身的物理公式单调而简约,使得整支笔像一块刚从冰层中凿出的寒铁。
梅惊笛。
他的眼睛是湛蓝色的,那种蓝不像天空或海洋,更像某种人造物——精密,冰冷,缺乏生命应有的温度。他的目光扫过隘口,扫过钟子欣,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在扫描一段地形数据。
在他身后,十名蓝营成员鱼贯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风衣外套,胸前别着各自的学思笔——大多为灰色理科学思笔或金色工科学思笔,有两支白色医科学思笔被护在队伍中段。看到隘口内只有钟子欣一人时,队伍中响起了毫不掩饰的嗤笑声。
“一个人?”
“红营是没人了吗?派个医科生守关?”
“还是钟家大小姐呢……啧啧,这是来送战绩的吧?”
议论声不大,但在狭窄的隘口里格外清晰。梅惊笛没有制止,他只是抬了抬手,整个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目光锁定钟子欣,声音平淡得像在宣读实验参数:“我们尽量两分钟内拿下这个关口。第一队,冲锋。”
三名蓝营成员应声而出。
他们显然受过协同训练——一人正面直冲,两人从左右侧翼包抄,封死了钟子欣的闪避空间。冲在最前的是一名金笔工科生,他手中已凝聚出一柄由学思笔变成的长矛,矛尖闪烁着灼热的光芒。
钟子欣没有后退。
在距离足够近的时候,她抬起右手,学思笔在指尖转了个优雅的圆弧,笔尖向前轻轻一点。
没有巨响,没有光爆。
只有三道极其细微的、乳白色雾气般的能量丝线,从笔尖悄然飘出,像有生命的游蛇,精准地钻入三名冲锋者的呼吸系统。
她模拟了急性眩晕症候群症状。
冲在最前的工科生最先中招。他的脚步猛然踉跄,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旋转、扭曲。崖壁在摇晃,地面在起伏,连手中长矛的光芒都变成了不断扩散的光晕。他试图稳住身体,却感觉脚下的碎石变成了流淌的泥沼。
“呃——”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狠狠撞向左侧崖壁。肩胛骨与岩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长矛脱手并变回了学思笔。
左右包抄的两人情况稍好,但也面色煞白。其中一人勉强扶住岩壁才没倒下,另一人则单膝跪地,剧烈干呕,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
仅仅一个照面,三名冲锋者失去战斗力。
隘口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蓝营队伍里那些不屑的嗤笑声戛然而止。剩余的七名成员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
只有梅惊笛面无表情。
钟子欣开始后退。
她沿着预定的路线,一步一步向隘口更深处退去。步伐不快,甚至有些从容,像是在引导客人参观某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区。
蓝营成员在短暂的惊愕后重新组织攻势。这次他们谨慎了许多,四人呈扇形推进,两人在后方警戒,还有一人——那名手持白色医科笔的队员——开始为撞墙受伤的队友治疗。
“小心地面!”有人突然喊道。
但已经晚了。
钟子欣退到一处狭窄的拐角,这里的地面看起来与别处无异,但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几乎看不见的水膜——那是她提前请红营中水利工程专业的队员布置的凝水陷阱。
四名冲锋者踩上去的瞬间,脚底一滑。
“什么——?”
“该死,地面太滑了!”
惊叫声中,四人像保龄球瓶般接连摔倒。最前方的两人试图用学思笔制造支点,但水膜在能量扰动下变得更加粘滑,他们不仅没能稳住,反而带着身后的同伴一起滚进了一旁事先挖好的浅坑。
坑不深,不到一米,但坑壁被刻意修得陡峭湿滑。四人挣扎着想爬出来,却发现手脚无处着力,一时间被困在原地。
钟子欣没有停下。
她继续后退,退向下一处预设的防御点。
一名身材瘦高、手持灰色理科学思笔的蓝营成员从侧面迂回过来。他的速度很快,脚步轻盈,显然擅长突袭。他看准钟子欣注意力集中在正面,猛地从一块巨石后窜出,手中笔尖亮起刺目的电光——
钟子欣甚至没有回头。
她的左手不知何时已捏住了一根银针。在电光袭来的瞬间,她身体微微一侧,让过攻击的主要轨迹,同时左手如毒蛇吐信般探出。
银针刺入对方的手肘曲池穴。
不是深刺,只是轻轻一点,像针灸医师寻找穴位时的精准触探。
瘦高队员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感觉整条右臂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从指尖到肩胛,肌肉不受控制地松弛、颤抖。手中的学思笔“当啷”一声掉在碎石上,电光瞬间熄灭。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钟子欣,眼神里满是惊骇。
另一名从阴影中摸来的队员见状,立刻改变策略。他没有直接攻击,而是试图绕到钟子欣身后,用擒拿技制服她。
钟子欣从腰间取出一个小皮囊,手腕一抖。
淡黄色的粉末如烟雾般洒出,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这些粉末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当它们接触到异能波动时——比如那名队员正在悄悄凝聚的能量——就会发出微弱的荧光。
于是,在昏暗的隘口中,一个发光的人形轮廓清晰可见。
钟子欣甚至不需要看。她凭借荧光的位置预判了对方的移动路线,伸脚一绊。
“砰!”
那名队员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下巴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痛呼。
至此,开战不到一分钟。
蓝营十二人小队,已有九人暂时失去战斗能力:两人撞墙受伤,四人跌入浅坑,一人手臂麻痹,一人被绊倒,还有一人因眩晕跪地不起。
隘口内只剩下三人还站着:梅惊笛,一名在后方警戒的队员,以及那名正在治疗队友的蓝营医科生。
寂静。
这次是真正的、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名穿着白色袍子的少女身上。她站在隘口深处,背靠着岩壁,呼吸微促,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握笔的手依然稳定,眼神依然清明。
然后,梅惊笛缓缓抬起了手。
“你们……”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冻结。
“都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