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内科vs物理(上)
蓝营队员们如蒙大赦。
还能动的匆匆搀扶起同伴,连滚爬爬地向隘口另一端撤离。他们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当梅惊笛说出“退下”两个字时,意味着他将不再顾忌误伤,将动用那些足以改变整个区域物理规则的、真正属于“怪物”级别的能力。
不到十秒钟,隘口内只剩下两人。
梅惊笛与钟子欣,相隔十五米对峙。
风从两人之间刮过,卷起地上的细碎尘土。梅惊笛的黑色风衣下摆在气流中微微摆动,他手中那支灰色学思笔不知何时已抬起,笔尖对准了钟子欣。
没有警告,没有试探。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笔。
钟子欣感觉身体猛地一沉。
不是疲惫,不是负重,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沉重”。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成了铅块,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重力被改变了——不是幻觉,是真实的、作用于她所处区域的物理法则被强行扭曲。
5倍重力场。
钟子欣的膝盖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但双腿还是在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肺部像被灌满了铁砂。
她抬起右手,学思笔的笔尖转向自己,刺入左臂的一个穴位。
肾上腺素超常分泌诱导。
剧痛从左臂炸开,但随之而来的是汹涌的热流。那股热流冲散了重力的桎梏,让她的肌肉重新获得力量。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体,尽管额角的青筋依然在跳动。
梅惊笛的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学院里只有少数人能在我的重力场中站起来。”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赏还是陈述事实,“考虑到你只握笔三个月,这是个不错的成绩。”
他没有停下。
笔尖再次挥动。
这一次,改变的是温度。
隘口内的空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白霜。岩石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冰晶,钟子欣呼出的气息瞬间变成白色的雾团。温度在几秒内骤降至零下,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钟子欣心中暗惊。
她刚才在战斗间隙,悄悄将几种诱导呼吸道感染的疾病孢子释放到了空气中。这些孢子需要时间扩散,但只要吸入,就会在几分钟内引发剧烈咳嗽和呼吸困难。这是她为持久战准备的底牌之一。
但梅惊笛看穿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给她任何机会。
低温让空气中的水分子凝结,也让她那些微小的孢子失去了活性。零下十度、零下十五度……呼吸开始刺痛肺部,裸露的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寒意。
梅惊笛的第三次攻击紧随而至。
这一次,他没有改变环境的物理参数,而是改变了声音的传播规律。
隘口内的风声、碎石滚动声、甚至远处同伴的呼喊声,全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收集、聚焦,汇成一道人耳无法听见、却足以撕裂内脏的次声波束,直冲钟子欣袭来。
钟子欣感觉到了——不是听到,是感觉到。胸腔深处传来诡异的共鸣震颤,仿佛五脏六腑都在随着某个频率疯狂抖动。
她立刻将学思笔刺向自己的腹部穴位。
内脏保护性麻痹。
一种极其危险的自保措施:暂时切断部分内脏与神经系统的连接,使其对共振伤害不敏感。但代价是——呼吸肌功能下降,她开始感到缺氧的眩晕。
不能一直这样。
不能永远被动挨打。
钟子欣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肺部的刺痛和大脑的眩晕,然后——主动冲向了梅惊笛。
这一步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包括梅惊笛。
他大概从未想过,一个在重力、低温、次声波三重压制下已经摇摇欲坠的医科生,会选择主动靠近他这个物理学规则的掌控者。
所以他没有躲闪。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踉跄却坚定地冲来,看着她手中那支纯白的笔尖点向自己的胸口。
笔尖触及战术服的瞬间,钟子欣释放了她此刻能调动的、最强的疾病组合:
模拟神经传导阻滞——阻断目标神经系统信号传递。
肌肉异常收缩症——诱发全身肌肉非自主强直收缩。
两种疾病同时发动,理论上足以让任何人在三秒内失去对身体的控制。
但梅惊笛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然后,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道淡灰色的、由无数细微电磁线构成的屏障在他体表瞬间展开。钟子欣的疾病能量撞上屏障,像水泼在烧红的铁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然后消散于无形。
局部电磁屏障。
用纯粹的物理手段,隔绝一切能量形式的直接侵入。
“没想到,”梅惊笛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类似嘲弄的意味,“还有人主动凑到面前来挨揍。”
他的右手握成拳,一拳轰在钟子欣胸前。
不是能量攻击,就是最纯粹的、灌注了肉体力量的直拳。但在出拳的瞬间,他改变了拳锋接触区域的物质刚性——让钟子欣的胸骨在接触的刹那,变得像玻璃一样脆。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在寂静的隘口里格外刺耳。
钟子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出,重重撞在五米外的岩壁上,然后滑落在地。
疼。
这是钟子欣意识恢复后的第一个感知。
不是局部的疼痛,而是全身性的、仿佛每个细胞都在哀嚎的剧痛。胸口像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腥味。左臂可能骨折了,右腿膝盖传来错位的钝痛。视线模糊,耳鸣尖锐,世界在旋转。
但她没有晕过去。
她用颤抖的手握住落在一旁的学思笔,笔尖转向自己。
第一针:痛觉屏蔽。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但随之而来的是危险的麻木——她无法准确判断自己的伤势有多重。
第二针:凝血功能超常激活。
鼻腔和口腔里涌出的血腥味淡了些,但血液变得粘稠,心脏负荷增大。
第三针:细胞代谢加速。
伤口传来灼热的麻痒感,那是组织在强行修复,但能量像开闸的洪水般疯狂流失。
她扶着岩壁,一点点站起来。
身体在颤抖,白色袍子的前襟已被鲜血浸透,但她站起来了。
梅惊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笔尖再挥。
空气密度剧增——钟子欣感觉像被突然扔进深海,每一次吸气都需要用尽全力。
她对自己施加红细胞携氧能力强化,血液变成暗红色,皮肤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地面摩擦力归零——脚下像涂了油,根本站不稳。
她用银针刺入身体,强行固定住身体。
骨骼共振诱导——全身骨骼开始随着某个特定频率轻微震颤,随时可能崩碎。
她紧急诱导自身骨骼短暂脱钙软化,骨头变得像软骨一样有弹性,但支撑力急剧下降,她差点跪倒在地。
一轮,又一轮。
梅惊笛像最冷静的工程师,不断调整着物理参数,测试着钟子欣的极限。而钟子欣像一台过载运转的医疗仪器,用一次次自损八百的急救,强行维持着这台“仪器”的基本运转。
她全身已被汗水、血水和冰霜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握笔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但她的眼神依然清醒。
她在数数。
数着时间。
隘口另一端,一名蓝营队员小心翼翼地探头,看了看怀里的计时器,又看了看场中那个摇摇欲坠却始终不倒的白色身影,咽了口唾沫,小声提醒:
“队长……两分钟过去了……”
梅惊笛的动作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但那名队员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吓得缩回了脑袋。
梅惊笛的目光重新落回钟子欣身上。
他的蓝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两分钟。
他亲口说的“尽量两分钟内拿下这个关口”。
而现在,钟子欣还站在那里。虽然浑身是伤,虽然下一刻就可能倒下,但她站着。
这份“不悦”,并非源于轻敌。
而是源于一个冰冷的事实:他真的无法在两分钟内,突破这个只握笔三个月的医科生。
钟子欣感觉到了梅惊笛气场的变化。
那份绝对的、碾压式的冷静,出现了一丝裂隙。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血腥味和冰霜的咸涩。她抬起右手,学思笔的笔尖在颤抖,但依然对准了梅惊笛。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神却仿佛在说:“来,继续。”
梅惊笛缓缓举起了笔。
灰色的笔身开始流转起前所未有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能量纹路。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开始折射,碎石违反重力地悬浮起来。
他在准备下一轮——更彻底、更致命的物理法则改写。
钟子欣握紧了笔。
她知道,下一轮,她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但无所谓,反正她只需要拖延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