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小女孩的决斗(上)
晚宴在虚伪的寒暄与暗涌的试探中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席,移步至钟家宏伟的一楼会客厅与相连的冬日花园。巨大的落地窗外,庄园的夜间景观灯已然亮起,人工溪流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与室内暖黄灯光下的衣香鬓影形成流动与凝滞的对比。
钟青与谢如许、梅奕安、方伦等人步入一侧的雪茄室,厚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将孩童与年轻一辈隔绝在外。留下的空气似乎都松快了几分,却也流淌着另一种微妙的张力。
年轻人们自然地分散成几个小群体。方茜拉着易铭辰凑到落地窗前,对着花园里精心布置的耐寒植物低声讨论。易铭辰推着眼镜,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植物图谱,不时低声解释着某种蕨类植物的越冬特性。方茜听得专注,偶尔指出他某个数据引用不够精确,引得易铭辰一阵脸红却又忍不住辩驳。
谢兰独自倚靠在墙边,不停旋转着手中那支印满代码的金色学思笔,笔尖偶尔泄出几丝电弧般的光屑,显然在测试什么微型构件的稳定性。她瞥了一眼被众人围住的妹妹谢白,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种“小孩子把戏”不屑一顾。
金甜则与易铭莉坐在稍远的丝绒沙发里。易铭莉这个易家最小的女儿,正怯生生地听着金甜温声细语地说话,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拘谨。金甜的笑容无懈可击,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不时扫过全场。
谢白是全场最小的孩子,显然受到了最多的关注。
只见谢白一路小跑地冲到钟子欣面前,拉住她的衣袖,神采奕奕地说:“子欣姐姐,我们去看看外面的溪流好不好?我爸爸说钟家花园的水系设计是请了大师的,我用的是水利工程学思笔,我能看出门道!”
她的右手轻握着一支金色的学思笔,笔身有淡淡的水纹图案。
钟子欣还未回答,梅佳娜已轻声开口:“外面太冷了,子欣姐穿得单薄。”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正要给钟子欣递过来:“披上这个吧,是我……多带的一条。”
谢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她今天确实没带多余的披肩,身上粉色的小礼服裙虽然蓬松可爱,却根本不御寒。她有些赌气地鼓起腮帮,指尖的金笔无意识地转了一圈,空气中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湿润的凉意。
“佳娜很细心。”钟子欣接过披肩,并未立刻披上,只是搭在臂弯,“谢谢。”
“不客气。”梅佳娜脸颊微红,垂下眼睫。
就在这时,梅佳娜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清楚地感觉到——一滴冰冷彻骨的水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正以极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顺着她脊椎的凹陷向下滑落。那寒意尖锐如针,划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水珠蜿蜒下行,最终悄然滴落在她腰际,冰凉瞬间渗透单薄的衣料。
梅佳娜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谢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薄怒。
不用任何证据,她百分百确定——是谢白搞的鬼。用那支水利笔,操纵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水分,精准地戏弄了她。
“你……”梅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发颤。
“佳娜姐姐,你看我做什么呀?”谢白歪着头,眨了眨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语气无辜得像初生的小鹿,“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她装得太像了,像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梅佳娜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她不能说出来。如果当众指控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用学思笔恶作剧,不仅显得她小题大做、输不起,更会暴露她居然被一个孩子如此轻易地算计了的事实。
可若什么都不说,这股闷气,这份被当众戏耍却只能哑忍的憋屈……
“我要和你决斗。”梅佳娜的声音忽然拔高,清晰地在客厅里响起,压过了其他细微的交谈声,“用学思笔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方茜和易铭辰停止讨论,转过头;谢兰停止了转笔,挑眉望来;金甜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连远处倚着廊柱仿佛置身事外的梅惊笛,也缓缓抬起了眼睑。
“谁怕谁啊?”没想到谢白当即接招,“怎么比?就用四象学院最原始的方式吗?”
“没错。”梅佳娜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小手包中取出自己那支通体莹白、笔身印有药物结构的药学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对一,无限制场地,直到一方主动认输或无法继续。在场诸位皆为见证。”
“佳娜!”钟子欣不赞同地蹙眉。谢白虽然年幼,但出身谢家,天赋惊人,更是早早开始接触水利工程这种极重实战变化的专业。梅佳娜转攻药学不久,正面战斗绝非强项。
梅佳娜却对钟子欣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子欣姐,有些事,必须用实力来说话。”
她转向谢白,认真说道:“我们去花园。那里空间开阔,也有现成的水源。”
谢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呀!不过佳娜姐姐,输了可不准哭鼻子哦!”
-----------------
冬日花园的夜空清冷无云,弦月洒下淡银色的辉光。人工溪流在景观灯映照下潺潺流动,水面偶尔漂过几片未融的薄冰。开阔的草坪中央,谢白与梅佳娜相隔十米,相对而立。
年轻一辈几乎都跟了出来,在草坪边缘围成半圆。钟子欣站在最前方,眉间隐有忧色。谢毅抱臂立于她身侧,神情严肃,却没有出声阻止——世家子弟间的“切磋”有时也是必要的交流,只要控制好尺度。梅惊笛依旧站在人群稍后的阴影里,灰色学思笔在他指间静止不动,目光幽深难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