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告别了夏岚，回到地龙号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

　　田野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麦浪的沙沙声。地龙号静静停在麦田边，银灰色的船身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

　　但林奇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太安静了，连虫鸣都没有。

　　下一秒，地面开始震颤。

　　不是地震那种大范围的震动，而是某种沉重的、有节奏的撞击——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下穿行，向这边逼近。

　　林奇瞳孔骤缩。他拔腿就跑，不是逃走，而是跑向地龙号。

　　“张一轩！袁宇！叶苗！”

　　喊声还在喉咙里，地龙号周围的土地骤然炸开。

　　无数巨大的钢铁甲虫从地下涌出。每一只都有半人高，漆黑的甲壳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六条长腿像刀锋一样锋利，口器咔嚓作响，冒着诡异的红光。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地龙号。

　　林奇看见一只甲虫冲进了船舱，随后里面传来袁宇的惊叫。紧接着，叶苗和张一轩从另一侧冲了出来，叶苗的学思笔已经亮起绿芒，数根藤蔓从地面涌出，缠住了几只甲虫。

　　然而，那些藤蔓面对钢铁甲虫实在太脆弱了。甲虫只是轻轻一挣，藤蔓就根根断裂，像扯断几根棉线。

　　“袁宇还在里面！”叶苗喊道。

　　林奇来不及多想，直接冲向那个破开的舱口。

　　船舱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仪器冒着火花。袁宇缩在角落里，手里的学思笔光芒明灭不定。他在试图入侵这些甲虫的控制系统，但似乎根本来不及。

　　一只甲虫已经冲到他面前，口器张开，眼看就要咬下去——

　　林奇的水刃激射而出，狠狠斩在那只甲虫的头上。甲虫被撞得偏了一下，但水刃只在它外壳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没时间多想，一把抓住袁宇的手臂，拖着他往舱外跑。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头一看，但是感到头皮发麻。至少五六只甲虫已经追了上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舱室。

　　两人刚冲出舱口，一只甲虫从侧面扑来，狠狠撞在林奇身上。林奇整个人被撞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

　　“林奇！”袁宇喊道。

　　林奇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那只甲虫已经扑到他面前，口器对准他的脸即将咬下。

　　一道绿芒闪过，数根藤蔓缠住了那只甲虫的后腿，把它硬生生拖了回去。

　　是叶苗。

　　她站在不远处，学思笔光芒大盛。那些藤蔓疯狂生长，把甲虫一层层缠住，虽然很快就会被挣断，但至少争取了那几秒钟的时间。

　　“快起来！”叶苗喊道。

　　林奇咬牙爬起来，刚跑出几步，余光瞥见另一只甲虫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叶苗身后。

　　林奇嘶声大喊：“叶苗！小心身后！”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甲虫的口器刺穿了叶苗的肩膀，鲜血飞溅。叶苗闷哼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倒，被那只甲虫拖着往后拽。

　　林奇瞳孔骤缩。

　　他想跑过去，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想用学思笔攻击，可那个距离太远了，他的水刃根本够不到。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芒划破夜空。

　　张一轩从侧面冲了过来。他的学思笔已经化作一柄链锯，狠狠斩在那只甲虫的口器上。火花四溅，竟硬生生地把金属的口器斩落了。叶苗被松开，猛地摔在了地上。

　　张一轩没有停下。他高举学思笔，金色的光芒暴涨，电光在他周身跳跃、汇聚——

　　“轰！”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精准劈中那只甲虫。刺目的白光炸开，甲虫发出一声金属的哀鸣，整个身躯剧烈颤抖，然后轰然散架，变成一堆废铜烂铁。

　　他学习了电气工程专业的能力。

　　还没来得及发出叫好的声音，下一秒，他整个人呆住了。

　　那些散落一地的废铜烂铁，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竟然一块一块蠕动起来。它们向张一轩涌去，爬上了他的腿、腰、胸口、手臂……

　　张一轩拼命挣扎，链锯疯狂挥舞，斩碎一块又一块金属碎片。但那些碎片太多了，斩碎一块，还有十块涌上来。它们像活物一样，一层一层包裹住他的身体。

　　最后，那些碎片重新组合，又变成了那只巨大的钢铁甲虫。

　　而张一轩，被牢牢困在甲虫的身体里。

　　“张一轩！”林奇大喊道。

　　林奇听见甲虫金属肚子里发出“砰砰”的声音，是张一轩在里面挣扎，可是毫无作用。

　　甲虫已经动了起来。那只巨大的甲虫调转方向，向地下钻去。其他甲虫跟在它身后，一只接一只沉入土中。

　　林奇来不及多想，全身化作水流，渗入地下。

　　地下是一片黑暗。他的水珠四散开来，捕捉着每一丝震动。

　　他“看见”了。

　　那些甲虫在地下穿行，速度快得惊人。它们的身体分开土壤，像船劈开海浪。那只最大的甲虫在最前面，透明的腹部里，张一轩还在挣扎。

　　“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透过土壤传来，沉闷而急促，一下一下砸在林奇心上。

　　林奇拼命追。他的水流在地下穿梭，绕过岩石，穿过缝隙，一刻也不敢停。

　　可是距离越来越远。

　　那些甲虫太快了。它们对地下环境太熟悉了，像回家一样自如。而林奇的水流，无论怎么拼命，都追不上它们。

　　“砰砰、砰砰、砰砰——”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最后，彻底消失。

　　林奇停在地下深处，周围是冰冷的土壤和无边的黑暗。他的水珠散落在各个方向，什么也捕捉不到。

　　他们走了。

　　张一轩被带走了。

　　就在他眼前，被他眼睁睁看着带走。

　　林奇维持着水流的形态，在地下僵了很久很久。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重新凝聚成人形，缓缓浮出地面。

　　月光还是那么冷。田野还是那么安静。地龙号残破的船舱在风中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叶苗躺在地上，肩膀还在渗血，人已经昏迷。袁宇趴在不远处，满脸是血，一动不动。

　　林奇跪在叶苗身边，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