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铭辰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

　　他的意识如光缆般分叉为四十束，在同一瞬间接入四十位参赛选手的精神链接。

　　所有选手中，有人正在苦战，有人即将落败，有人已濒临昏迷——他们同时听到了一道平静的、苍老的、却不知为何让人安心的声音：

　　“各位参赛选手请注意，现在修改任务完成条件。”

　　“请位于庄园议事厅的选手立刻启用徽章权限，召集所有队友前往议事厅，通过家主座椅返回现实世界。”

　　“重复一遍……”

　　大部分选手茫然四顾，不明所以。

　　只有林奇和叶苗在听到这道声音的瞬间，同时僵住了。

　　叶苗的瞳孔剧烈收缩。她认得这个声音。

　　这是爷爷的声音。

　　爷爷——在用学思笔。

　　她从未听过的、本该永远不可能听到的声音。

　　而林奇几乎在同一时刻想通了所有事。

　　系统被入侵了。真正的谢兰就在这里。易铭辰被迫破戒，是为了让他们撤离。

　　第二件。

　　易铭辰开始清理入侵者。

　　他没有逐一攻破、没有缠斗、没有试图捕获任何数据碎片。

　　他只是以纯粹的、碾压级的算力优势，在所有虚拟敌人与谢兰入侵路径的连接点上，同时执行了强制断开。

　　五秒。

　　整个梅家庄园场景中，除了谢兰本体操控的机械狼群，所有由虚拟数据生成的敌人——方家随从、梅家卫队、土傀儡军团，乃至议事厅中那个压迫感堪比本尊的“易家辉”——在同一瞬间化作数据雪花，无声崩解。

　　正被敌人逼入绝境的叶苗，突然感到周身的压力一轻。敌人的身影如烟消散，只剩一地尚未枯萎的藤蔓残骸。

　　议事厅中央，云卿已经彻底失去意识。就在窒息即将夺走他最后一丝神智时，那道压迫空气的无形之力骤然消失。他剧烈呛咳，跪伏在地板上贪婪地吸入每一口氧气。

　　南赛薇从塌陷的深坑边缘爬出来，抹去嘴角的血迹，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口。

　　尤菲将银针从第三个刺客的穴位上拔出，环顾空无一人的酒窖，轻轻挑眉。

　　只有林奇面前的谢兰，依然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机械狼群已在她身后重新排列成攻击阵型，猩红的电子眼冷冷注视着猎物。

　　因为她是真正的谢兰。

　　不是数据，不是幻影，不是五秒内能抹除的存在。

　　易铭辰的清理程序绕过她、掠过她、对她视而不见。

　　但他的意识，在她身侧停留了一瞬。

　　谢兰仰头望向那片被压缩得触手可及的天空。

　　她看不见易铭辰，但她知道，他此刻正隔着虚拟与现实的壁垒，与她对视。

　　“这就是学思界公认的最强计算机专业吗？即使五十年没用笔，依然在自己领域有碾压我的实力。”谢兰对着天空说道。

　　即使是易家辉本尊亲临，恐怕也不得不承认：比抢系统权限，她抢不过易铭辰。

　　但谢兰同样不打算束手就擒，她举起学思笔。

　　林奇神经紧绷，笔尖瞬间凝出水刃——然而那道笔锋并未指向他。

　　谢兰将笔尖对准虚空，轻轻划下。

　　八道银色的锁链从她笔尖激射而出，分别没入八个虚拟场景之间相连的出入口。在这道锁链下，庄园议事厅的家主座椅——那是唯一的逃生通道。

　　操控室内，易铭辰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收紧。

　　“怎么样？”方茜侧过头，语气里压着不易察觉的焦灼。

　　易铭辰没有看她。他的手指在袁宇那支简陋的学思笔上飞速跳动，指尖几乎拖出残影。

　　“放心。”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哄一个担心孩子考试不及格的家长，“谢兰不是我的对手。”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

　　除了青禾队所在的场景外，其他七支队伍的三十五名学生，已经在各自队长的徽章召唤下，陆续抵达庄园议事厅，通过家主座椅安全撤离。

　　大部分分屏依次熄灭，只剩青禾队的三块屏幕还亮着。

　　议事厅内，云卿、南赛薇、尤菲已通过徽章传送聚集于此。

　　三人围在家主座椅旁，面前是那扇通向现实的乳白色光门，然而林奇不在，叶苗也不在。

　　“怎么回事？难道是徽章出了问题？”云卿额头沁出冷汗。

　　他握着徽章，一遍遍对着那道银色的金属牌呼喊：“林奇！林奇！”

　　没有回应。

　　南赛薇皱眉，接过徽章，以更沉稳的音调重复：“林奇，收到请回答。”

　　沉默。

　　尤菲没有加入呼喊。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徽章，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思索。

　　“不是徽章的问题。”她轻声说，“有人在拦截传送信号。”

　　“谁？”云卿问。

　　尤菲没有回答。她抬起头，望向议事厅窗外那片被篡改的天空。

　　两分钟内，云卿、南赛薇、尤菲轮流呼喊林奇与叶苗的名字，加起来不下二十次。徽章始终沉默。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奇没有被传送过来，是因为谢兰用权限锁死了他的坐标。

　　而叶苗没有被传送过来……

　　单纯是因为他们没喊对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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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梅家庄园东翼花房废墟。

　　叶苗独自站在坍塌的玻璃穹顶下，四周是钢化藤残留的枯枝败叶。敌人的身影已经消散，但谢兰设下了新的空间屏障。

　　她听不见队友们的呼喊。

　　也不知道自己正与那枚徽章隔着咫尺天涯。

　　她只知道，通往议事厅的路被切断了。她被困在这里，像一粒被锁进琥珀的虫。

　　而谢兰要的，就是一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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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控室内。

　　易铭辰闭上眼，意识再度沉入那片被他暂时接管的数据海洋。

　　他做了短暂的权衡。三十五名学生已安全撤离，只剩下青禾队的五人，三人困在议事厅，两人被困在独立空间。

　　林奇对谢兰，叶苗被隔绝。

　　时间还剩九分钟。

　　他选择单线联系林奇。

　　“林奇，听得到吗？”他的声音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直接出现在林奇的意识深处，像一枚落入静水的石子，“听得到就抬头看一下天空。”

　　此时，林奇正在与谢兰的无人机群周旋。他的动作没有停顿，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在闪避一道激光束的间隙，极自然地仰头扫了一眼天空。

　　然后继续战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很好。”易铭辰的声音依旧平静，“现在认真听我说。”

　　他语速极快，像在宣读一份迟来五十年的作战简报：“论写代码，谢兰不是我的对手。但她带进虚拟场景的无人机和机械狼都是真实存在的实体装备，我没有办法远程控制它们。”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她将你和叶苗所在的空间切割成了独立闭环。只有你在这里打败她，她设下的空间封锁才会解除，你们才能通过徽章撤离。”

　　林奇侧身，一道冰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颧骨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他没有擦，甚至没有眨眼。

　　易铭辰继续说：“我只有十五分钟的使用权限。时间一到，整个比赛系统的控制权会重新回到谢兰手中。”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停顿：“届时她会如何对待你和其他四位同学——我们不得而知。”

　　林奇面无表情，仿佛大脑里根本没有人说话。

　　易铭辰没有等他回应。

　　“目前，云卿、南赛薇、尤菲已经到达议事厅出口。只要你击败谢兰，我就能修补断裂的空间链路，你们可以选择徽章传送或徒步前往出口。”

　　他的语速加快：

　　“从你进入虚拟场景到现在，已经过去六分钟。考虑到撤离需要至少一分钟缓冲——”

　　“你需要在八分钟内击败谢兰。”

　　“我会尽力把虚拟场景的环境设置得有利于你，但能否战胜谢兰，主要还是看你。”

　　林奇依旧面无表情。

　　易铭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一位普通的、担心孙女的老人，在对一个并不太熟的年轻人低声嘱托：“加油啊，少年。“这次，我孙女就拜托你了。”

　　操控室内，钟子欣不易察觉地侧过头，看了方茜一眼。

　　方茜没有反应。她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片即将被改写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