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室友
方修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喂。”张星野凑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回神了,人都走远了。”
方修收回目光,耳根有些发烫。
“算你赌赢了。”张星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她既没有忍气吞声,也没有去找老师。人家直接动手。这一手漂亮。”
方修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报到表上那个清秀的签名。
“修哥哥!”一个甜糯的女声响起。
方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了脖子。
他扭头一看,是钟傲雪。
在他的认知里,钟傲雪是钟子欣前辈的义女。因为钟子欣前辈和自己母亲方茜是手帕交,他从小和钟傲雪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于是,方修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雪儿。”
“我报到完了,来找你玩啦。”钟傲雪松开手,绕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整个人像春日里初绽的迎春花。她并不担任迎新志愿者,报到一结束就暂时无事可做。
“雪妹妹,怎么就知道你修哥哥?”张星野笑着提醒道。
钟傲雪这才注意到张星野也在旁边,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星野哥。”
不远处,有两个注意到方修这边动静的女生压低声音议论起来。
“那姑娘是谁呀?和方修这么亲密。”
“你连钟傲雪都不知道吗?她虽然只是钟首席的义女,但是首席没有别的孩子,她可是事实上的钟家继承人。据说钟首席和方首席是手帕交,她早就和方修定下娃娃亲了呢。”
“啊?那我岂不是没戏了?”
“你在想什么啊?就算没有钟傲雪,你也没戏啊。”
两个女生以为自己声音很低,却还是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方修的耳朵。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又来了。
怎么外人都以为他已经和钟傲雪定了亲?
他从小确实和雪儿一起长大,母亲也常开玩笑说“雪儿以后给我们家修儿做媳妇好不好”。但那是长辈们的玩笑,他从没当真。
在他心里,雪儿就是妹妹。仅此而已。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往高缘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背影,早已消失在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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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缘处理完了所有入学事项,终于来到了宿舍。
宿舍楼掩映在一片高大的梧桐树后,红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在初秋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高缘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楼前,仰头看了看门牌号,然后提着那个用了多年的帆布包,还有另一个从方修处领来的帆布包,一步一步走上三楼。
三零七。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新家具和某种昂贵香薰的味道扑面而来。
房间很宽敞,四张上床下桌的床铺分列两侧,木质地板擦得锃亮,能照出人的影子。靠窗的位置光线最好,已经有人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靠窗左侧的桌子前,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她的长发乌黑柔顺,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正是高缘在报到时远远瞥见过一眼的钟傲雪。
她旁边站着两个女孩。一个正殷勤地帮她举着小镜子,另一个手里捧着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盒子上印着安鼎城老字号的标志。
高缘的脚步顿了顿。
“哎呀,新室友来了。”举镜子的女孩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她的目光却飞快地扫过高缘全身——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布衣,那个边角磨损的帆布包——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她叫姚筝,自我介绍时带着一种“你应该听说过我家”的矜持。她的父亲是安鼎城一个小世家的旁支,虽然算不上顶尖,但在普通学生面前,足够让她挺直腰板。
“我叫姚筝,这位是万音梦。”她指了指捧点心的女孩。
“你好。”万音梦也转过头,对高缘点了点头,笑容标准,但眼神同样带着审视。
“你们好,我叫高缘。”高缘平静地回应,目光落在剩下的两张空床上。一张在钟傲雪对面,靠门;另一张在钟傲雪斜对面,靠窗的右侧,但被钟傲雪和姚筝的行李占了大半位置。
钟傲雪放下手里的梳子,站起身,鹅黄色的裙摆轻轻晃动。她走到高缘面前,伸出手,笑容甜美:“钟傲雪。以后就是室友了,请多关照。”她的态度落落大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高缘握了握她的手。“请多关照。”
“高缘……你是青禾行省来的吧?”姚筝放下镜子,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好奇,但那种好奇更像是在确认什么。“桑蚕村?我好像听说了,今年有个特例,成绩特别突出,没有任何背景就考进来了,原来就是你呀。”
万音梦也适时地接话,声音轻柔:“真厉害。能考进四象学院,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她话是这么说,眼神却飘向钟傲雪,带着点讨好的意味,“不过,进了学院才是开始呢,以后要学的东西更多,人际关系也很重要。傲雪姐姐人特别好,家里又是……嗯,总之,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问问。”
高缘听出了她们话里的潜台词——强调她的“特例”和“没有背景”,同时不动声色地抬高铁傲雪的地位,并划出一条无形的线。她并不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嗯,我会的。”然后径直走向那张靠门的空床,把帆布包放在桌上。
姚筝和万音梦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对高缘这种平淡的反应有些意外,又有些了然。她们很快又围到了钟傲雪身边,姚筝拿起梳子:“傲雪,你这头发真好,用的什么护发素呀?我妈妈刚从格致行省的实验室带回来一套……”
万音梦则打开点心盒:“尝尝这个,安鼎城老字号的,我特意让我家司机早上排队买的。”
钟傲雪笑了笑,接过点心,又分给她们:“一起吃吧。”她看了一眼高缘,“高同学,你也尝尝?”
“谢谢,不用了,我刚吃过。”高缘头也没抬,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她从包里拿出洗得发白的床单和被套,动作利落。
姚筝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对万音梦说:“还挺有‘骨气’。”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房间里的人听见。钟傲雪轻轻拍了她一下,嗔道:“别乱说。”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高缘铺好床,坐在书桌前,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支绿色的学思笔。笔身是温润的玉质感觉,上面有着简单的、仿佛丝绸般的银色花纹。这是桑蚕村全村凑钱,又托了省里农科院的关系,才为她申请到的。
农科,绿色。她轻轻摩挲着笔身,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村里那些日夜操劳的蚕农,想起那些等待改良的桑树品种,想起被病虫害困扰的蚕宝宝。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和谁比较衣着,也不是为了挤进什么圈子。她是来学本事的,真本事。学成了,回去,让桑蚕村的丝更好,让乡亲们的日子更好。这才是她提着行李,千里迢迢来到天枢行省,站在这所顶尖学院里的全部意义。
至于室友是钟家继承人,还是姚家、万家的小姐,她们是亲近还是孤立,在高缘看来,远不如明天第一节《学思笔基础理论》的预习来得重要。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里的氛围基本定型。姚筝和万音梦俨然成了钟傲雪的左右手,帮她打饭、占座、传递消息,言谈间总是“傲雪姐姐”长,“傲雪姐姐”短,对高缘则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远。她们聊天的话题,也总是围绕着安鼎城的时尚、各大家族的最新动向、学院里哪位教授是哪个世家出身,偶尔提到高缘,也是用一种“她可能不太懂这些”的语气带过。
高缘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或教室。她需要补的课很多,虽然理论成绩突出,但很多世家子弟从小接触的实践和资源,是她从未有过的。她得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