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正要说话，突然脚下一阵异动。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数十只巴掌大小的机械蚂蚁从田埂的泥土中钻出，漆黑的外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们的复眼闪烁着暗红色的光，六条节肢锋利如刀，正密密麻麻地向他围拢过来。

　　林奇心里一沉。

　　太大意了。

　　张星野能未卜先知地知道流着易家血脉的方家兄妹在这里，想必有某种侦查手段。既然如此，探查到他林奇有所行动也轻而易举。现在看来，这地底下不知道藏着多少他的机械生物。

　　而他，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一只机械蚂蚁率先扑了上来。林奇侧身闪开，水刃从笔尖激射而出，将那只蚂蚁劈成两半。但更多的蚂蚁从四面八方涌来，速度极快，配合默契，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夏岚，坐稳了！”林奇挥笔，一道水流将夏岚的轮椅推出数米远。

　　“走，去叫救兵！”他大喊。

　　夏岚点点头，摇着轮椅匆匆离开。那些机械蚂蚁似乎对她不感兴趣，整齐划一地冲着林奇涌来。

　　林奇左支右绌，水盾刚凝聚就被几只蚂蚁同时撞碎，水刃斩断一只又有三只补上。那些机械蚂蚁不知疲倦，不知恐惧，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逼得他节节后退。

　　一只蚂蚁咬住了他的裤腿，锋利的颚齿刺破布料，在他小腿上划出一道血痕。林奇闷哼一声，水流将那蚂蚁冲飞，但更多的已经扑到面前。密密麻麻的蚁群爬上他的身躯，眼看就要将他整个人完全吞没。

　　林奇突然感觉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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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奇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灰白色空间，像一张还没画完的画布。

　　他并不担心，他知道自己又被赵影拉入了他的领域。他只是很诧异，赵影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选择与他对话。

　　这是他第一次在醒着的时候被赵影唤到这里。

　　赵影出现了。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似乎是四象演武？那个时候的他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说话都断断续续。而现在，他的脸色比上次好了太多——不再是那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而是有了正常的血色。那双深褐色的眼睛依旧温和，但眼底多了些以前没有的平静。

　　“你身体好些了？”林奇问。

　　“晴天面具被摧毁了，对我的禁锢解除了一些。”赵影说，“我能通过秘银挂坠在你的意识里短暂暂停一段时间。”

　　林奇有些困惑：“庞嗣在冰雪岛自爆不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吗？”

　　庞嗣在冰雪岛的地下室引爆自身，连尸体都没留下。那张晴天面具也随之化为灰烬。那已经是去年寒假的事了，距今少说也有好几个月。

　　“不，根据我对禁锢的感受，晴天面具是最近才被毁的。”赵影摇头，“虽然我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林奇心中一动。最近被毁？难道说，除了庞嗣之外，还有另一张晴天面具？或者……庞嗣根本没死，那张面具也还在？

　　但赵影显然没有答案。

　　“时间紧迫。”赵影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教你怎么利用水流制造重力场。”

　　“重力场？”林奇一愣，“那不是物理学专业的能力吗？”

　　“原理相通。”赵影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弧度里带着一丝属于封印者的傲气，“这一招相当克制许多工科专业。老实说，以前在四象学院，谢毅从来没有赢过我——不是输在了自身能力，而是输在了专业相克。”

　　林奇心里一动。

　　“仔细听好。”赵影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水的特性是流动和压力。当水流高速旋转时，会产生向心力。如果你能让水流在你周围形成高速涡旋，同时精确控制每一股水流的角速度和半径——”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虚拟的水流在他掌中成形，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最后形成一个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漩涡。

　　“你就能在局部区域制造出可控的重力场。”

　　那团漩涡骤然膨胀，笼罩了赵影周身三米的范围。林奇看见漩涡中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仿佛那里的空间本身被压弯了。

　　“在这个范围内，任何进入的东西都会承受数倍于正常重力的压力。”赵影收起漩涡，“动作会变慢，反应会迟钝，机械结构会被压垮。对付那些工科的机械造物，这招最有效。”

　　他看向林奇：“学会它，外面那些蚂蚁就不足为惧。”

　　林奇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水流。旋转。向心力。角速度。

　　他把这些概念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然后睁开眼，开始练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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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奇猛地睁开眼。

　　世界重新变得鲜活——晨光，麦浪，泥土的气息，还有面前那数十只正准备扑上来的机械蚂蚁。

　　一切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他握紧学思笔，金色的笔尖亮起光芒。

　　水流从他周身涌出，不是射向那些蚂蚁，而是开始旋转。起初很慢，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水流的嗡鸣声从低沉逐渐拔高，最后变成尖锐的呼啸。

　　那些机械蚂蚁扑到他面前时，忽然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它们的动作骤然变慢，六条节肢像被灌了铅，每抬起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暗红色的复眼疯狂闪烁，机体发出过载的嗡鸣，却无法前进一步。

　　林奇站在漩涡中央，感觉周围三米内的空间都变成了自己的领域。那些机械蚂蚁被重力场压得趴伏在地，金属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他抬起手，轻轻向下一压。

　　重力骤然加倍。

　　“咔嚓——”

　　一只蚂蚁的外壳崩裂，零件散落一地。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数十只机械蚂蚁在同一时刻被压成废铁，碎片在麦田里铺了一地。

　　林奇收起水流，重力场消散。

　　晨风拂过麦田，金黄的麦浪重新起伏。如果不是地上那些散落的零件，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力量。

　　学会了吗？算是吧。虽然还不熟练，虽然消耗很大，但至少——能用了。

　　赵影说得没错，这一招确实克制工科。那些机械蚂蚁在重力场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林奇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废弃工厂的方向。

　　张星野。

　　如果那些机械蚂蚁是他的侦察兵，那他一定已经知道林奇来了。接下来的路，恐怕不会太平。

　　但林奇并不害怕。

　　他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