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你所愿。”声音从土壤深处传来。

　　不是庞嗣的声音，也不是任何人的声音——那是大地本身在发声。整个洞窟开始震动，土台表面裂开无数缝隙。土壤翻涌、塑形、凝聚成一个人类的轮廓。轮廓逐渐清晰：成套棕色西装，头戴礼帽，左眼是一支碧绿的义眼，此刻甚至还为这只义眼戴上了单片眼镜。眉眼温和，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梅欢笛。

　　他落地的动作很轻，像一片落叶飘回大地。甚至没有看瘫软在地的庞嗣一眼，目光直接落在钟子欣身上。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泥土般的低沉质感，“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呢？钟老师？钟医生？还是……弟妹？”

　　“好久不见，欢笛学长。”钟子欣握紧了学思笔。这是她进入地下后第一次显露出紧绷的姿态。

　　梅欢笛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与大地共鸣的、深沉的愉悦。

　　“大地是最诚实的。”他张开双手，掌心向上，“它不撒谎，不背叛，只要理解它的语言，它就会给你一切。”

　　他手掌轻轻一握。

　　洞窟四壁的岩层突然活了。岩石软化、流动、塑形成数十条石蟒，从四面八方扑向钟子欣。同时土台表面升起四面土墙，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合拢，要将她困死在立方体土牢中。

　　钟子欣抬手，学思笔在掌心旋转。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冲击波。但扑向她的石蟒突然开始风化——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从内部结构崩坏，像经历了千年的自然侵蚀，化为簌簌落下的砂土。

　　四面合拢的土墙则在距离她三尺处僵住，表面浮现出大片大片的盐碱化斑块，土质变得酥脆、剥落。

　　与此同时，整个洞窟的地面开始波浪般起伏。不是地震，而是土壤本身在改变密度——上一秒是坚硬如铁的岩层，下一秒是深不见底的流沙，再下一秒是布满尖锐石笋的陷阱。

　　钟子欣的身影在起伏的地面上飘忽不定，白袍下摆却始终不沾一丝尘土。她的学思笔每点向一处，那里的土壤就迅速板结、贫瘠、失去活性——那是她将病理概念直接投射在土地上。

　　“你居然能让没有生命的土元素也呈现出疾病状态。”梅欢笛挑眉。

　　“疾病无处不在。”钟子欣停下脚步，学思笔指向地面，“土壤会生病，岩石会风化，就连地脉——也会有‘栓塞’。”

　　她的笔尖刺入地面。

　　乳白色的光芒如根系般向下蔓延。

　　梅欢笛脸色微变，因为他感觉到脚下地脉的能量流动突然滞涩了。不是阻塞，而是像血管中出现血栓，能量流变得缓慢、断续。

　　接下来的三分钟，是林奇透过水流感知“看”到的最诡异的景象。

　　整个洞窟变成了两个封印者理念碰撞的试验场。梅欢笛操控着大地的一切形态：他将岩层液化又固化，让土壤在砂土和粘土间切换，甚至从地底召唤出灼热的岩浆流——那是他深入地下数百米后获得的能力。

　　钟子欣则以病理应对万物。她的每一次攻击都不是破坏，而是赋予某种病理状态：

　　岩浆流在触及她之前突然冷却、凝固、表面浮现出类似“皮肤角质化”的斑块；

　　岩柱在升起过程中内部出现“骨质疏松”般的空洞，自行崩塌；

　　就连梅欢笛操控的土石傀儡，也会在靠近她时突然“关节僵硬”、“肌肉萎缩”，瘫软成堆土。

　　势均力敌。

　　至少在林奇看来是这样。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钟子欣的白光领域在缓慢缩小。最初能覆盖整个土台，三分钟后只剩下半径五米，五分钟后只剩身周三米。

　　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开始急促——不是疲劳，是能量运转不畅。

　　“你在分心。”梅欢笛突然停下攻击，眼中星璇旋转放缓，“让我猜猜……你在用大部分力量压制什么？某种潜伏的侵蚀？某个需要持续治疗的伤势？”

　　钟子欣没有回答，但苍白的脸色已经说明一切。

　　地下通道入口处，林奇突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痛。

　　秘银挂坠在发烫，而他体内的血秘银残留物正在疯狂活化——像嗅到母矿的幼兽，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剧痛让他跪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

　　是梅欢笛在故意激活他体内的血秘银。他通过地脉感知到了林奇的存在，正在用共鸣的方式催发那些残留物。

　　“原来如此。”梅欢笛笑了，那笑容里终于露出残忍的本色，“那孩子体内有血秘银。你在一边和我战斗，一边还要压制血秘银的活化。你不得不这么做，因为血秘银再多拖一会儿，那孩子会很危险。如果今天来的只有庞嗣，你的实力完全够用了，可偏偏来的是我。”

　　他向前一步，双脚踏入土壤。

　　“做个选择吧——是放弃那个孩子专心和我打，还是被我打败后再让那个孩子被血秘银控制？”

　　钟子欣没有回答。

　　洞窟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缝隙，不是要吞噬钟子欣，而是从缝隙中升起九根直径三米的巨型岩柱。每根岩柱表面都流淌着熔岩般的光芒，内部隐约可见地脉能量在狂暴奔流。

　　这不是攻击，这是地形的永久改变。

　　九根岩柱如活物般移动，封死钟子欣所有退路。同时地面软化、下陷，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流沙漩涡，要将她拖入地底深处。

　　钟子欣咬牙，学思笔爆发出刺目白光。

　　她将最强大的病理状态同时投射向九根岩柱和整个流沙区域。岩柱表面迅速风化、剥落，流沙凝固板结。

　　但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这一击消耗了她太多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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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分钟前。

　　钟子欣刚带着林奇离开回春阁院落，苏芷就拿起了自己的学思笔。

　　她找到通讯录那个置顶的群聊：“陈启、白薇，听得到吗？”

　　十秒后，院落墙头突然长出数根粗壮藤蔓。陈启站在藤蔓编织的平台上，手中握着一支同时印有植物解剖图和代码的绿色学思笔。他身后，白薇轻盈跃入，她的学思笔笔尖正不断吐出近乎透明的蚕丝，在身后编织成缓冲网。

　　“菌毯爆发点十七处，西城区最密集。”陈启声音沉稳，手中的学思笔已经亮起绿光，“苏芷，你的‘广谱抗真菌剂’存量够吗？”

　　苏芷的专业是医科专业药学，能够创造各种药理作用和任意剂型的药品。

　　“够覆盖三个街区。”苏芷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白色学思笔，“但如果菌毯是血秘银催化过的变种，我需要现场分析样本调整配方。”

　　白薇的蚕丝已经在她指尖编织成一张细网：“我的孩子们已经放出去了，三十秒后传回第一波影像。那几个四象学院的孩子在哪里？”

　　白薇不仅能够制造和操控蚕丝，近些年更是在钟子欣的指导下拥有了操控昆虫的能力。她口中的孩子，就是指这些为她所控的昆虫。

　　话音未落，张一轩、袁曼、袁宇三人冲了进来，和郑天赐整整齐齐地站在了一起。

　　除了郑天赐依旧面无表情，另外三人都带着战斗后的痕迹——张一轩的制服上有腐蚀性粘液，袁曼的农科笔尖还沾着未枯萎的菌丝，袁宇则抱着他那台屏幕闪烁的平板。

　　“我们收到林奇的消息了，他说钟老师要求我们全力配合你们的行动。”张一轩如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