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书房里，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

　　一份打印出来的论坛帖子摔在昂贵的红木书桌上，纸张散开。钟青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他手里握着一支纯白的医科学思笔——和钟子欣那支几乎一样，只是笔身的“钟”字雕刻得更深，更冷。

　　“父亲。”钟子旻站在书桌前，声音平静，“我已经联系了公关团队，他们建议——”

　　“建议什么？”钟青转过身，脸上没有暴怒，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封的寒意，“建议我开记者会，声泪俱下地承认错误？还是建议我立刻把钟子欣送走，撇清关系？”

　　他走到书桌前，手指按在那张孕检记录上：“这些证据，有些连我自己都忘了。能拿到它们的人……不多。”

　　钟子旻垂下眼：“您怀疑是内部人泄露？”

　　“我怀疑是她自己。”钟青的声音陡然转冷，“我的好女儿，为了护着那两个梅家的弃子，不惜把自己的身世掀个底朝天。真是……了不起。”

　　他坐回椅子上，学思笔在指尖缓缓转动：“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她？”

　　这不是真的询问。钟子旻知道。这是试探，是逼迫，是父亲惯用的手段——把选择权递给你，看你会不会跳进他预设的陷阱。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眼：“帖子是我发的。”

　　钟青转动笔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我说，帖子是我发的。”钟子旻重复，声音依旧平稳，“我早就拿到了这些证据，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

　　“我怎么相信你？”

　　“很简单，曝光子欣的身世，最大的受益人是我，因为我要剥夺私生女的继承权。”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要承认？”

　　“我喜欢把筹码摆在桌上，让敌人知难而退，或是让队友会意我的想法。所以父亲，请直接把整个钟家都交给我吧。”

　　钟青盯着自己的儿子，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困惑的情绪。他太了解钟子旻了——这个儿子冷漠、疏离、永远把利益计算放在第一位。主动曝光家族丑闻又第一时间承认，不像是他计较利益得失后做出的最佳选择。

　　但这正是钟子旻想要的——让父亲怀疑，让父亲不确定，从而无法轻易下判断。

　　“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钟青终于开口。

　　“知道。”钟子旻点头，“钟家声誉受损，您可能会暂时失去部分家族话语权。但是比起我的继承权，这是个值得一试的冒险。”

　　钟青向后靠在椅背上，审视着儿子。几秒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赞赏和更深的东西。

　　“很好。既然你承认了，那就由你来承担后果。”他按下桌上的通讯器，“金叔，进来。”

　　管家金叔推门而入，恭敬欠身：“家主。”

　　“发公告：钟子旻擅自泄露家族隐私，即日起停掉所有学思笔资源供应，禁足三个月。另外——”钟青的目光落在钟子旻脸上，“下个月的家族议会，你不用参加了。”

　　这是实质性的权力剥夺。钟子旻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是。”

　　“还有，”钟青转向金叔，“联系媒体，下午开记者会。我要宣布两件事：第一，钟子欣是我钟青的亲生女儿，过去因保护她安全未曾公开，如今正式承认她的身份；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要收养金叔的女儿金甜为义女，接进钟家抚养。一切待遇，与子欣同等。”

　　金叔猛地抬头，眼里闪过惊愕，但很快压下：“家主，这……”

　　“怎么，你不愿意？”

　　“不！这是小女的荣幸。”金叔立刻低头，“我这就去准备。”

　　钟子旻的指尖在身侧微微收紧。他看穿了父亲的算计——用一场更高调的“善举”，覆盖掉丑闻的热度。收养管家之女，彰显仁慈；给予同等待遇，展示公平。舆论会迅速从“出轨丑闻”转向“豪门温情”。

　　而金甜……那个从小就懂得看人眼色、懂得恰到好处讨好的女孩，被接进钟家，会是一枚多好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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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者会在钟家豪宅的花园举行。镁光灯闪烁，镜头对准站在钟青身旁的两个女孩。

　　左边是钟子欣。她穿着钟家准备的浅蓝色礼服裙，表情平静，眼神却有些空，像隔着层玻璃在看这场闹剧。右边则是刚刚被接来的金甜——她穿着同款不同色的粉色礼服，长发挽起，妆容精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微笑。

　　记者会结束后，两人被安排住进城堡二楼的相邻房间。金甜主动来敲钟子欣的门。

　　“好久不见，我的初中同学。”金甜对钟子欣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几个月而已，也没多久。”钟子欣应付式地答道。

　　“子欣，”金甜的手里捧着一个小礼盒，“这是我准备的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护肤品，我觉得适合你的肤质。”

　　钟子欣接过，礼貌道谢。

　　金甜却没有离开。她走进房间，环顾四周——和她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装修，连窗外的景观都对称。

　　“真好啊，”她轻声说，手指拂过梳妆台的边缘，“我真的住进这里了，就像以前费力表演的那样。”

　　“你以前接近我，是因为早就知道我的身世吗？”钟子欣试探性地问道。

　　金甜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消失。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正在撤场的记者和工作人员：“你觉得我是在演吗？子欣，我是真心感激钟叔叔的。他给了我妈妈更好的工作，给了我弟弟上私立学校的机会，现在又给了我一个……真正的家。”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框：“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是被塞进来的棋子，是父亲用来制衡你、或者用来讨好舆论的工具。也许吧。但对我而言，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我不会浪费它。”

　　钟子欣看着她，突然问：“论坛的帖子，你事先知道吗？”

　　金甜眨眨眼：“什么帖子？哦，你说那个爆料帖……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看到的。真没想到，钟叔叔还有这样的过去。”

　　回答得太流畅，太自然。钟子欣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破绽，但金甜的眼神清澈坦然，仿佛真的毫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