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四象封印阵(三)
其余四人从不同方位无声汇拢。
议事厅里飘进一团黄沙,在暮色中缓缓旋转、沉降,最终在家主座椅上汇聚、塑形——梅欢笛的身影从沙中浮现。
方茜小腿上的荆棘已经枯萎脱落,留下数十个细小的血点。她完全没在意,动作干脆地坐到自己惯常的位置上。
钟子欣收回银针,古柏树身的七个针孔缓缓愈合,看不出痕迹。
谢毅收回无人机,数据流在空气中消散。
“不得不佩服,”谢毅刚落座便看向梅欢笛,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竟拿自家宅邸当封印场。”
“无所谓。”梅欢笛满不在乎地说道,“梅奕安造的东西,我向来不怎么喜欢。”
此时,在梅欢笛的周密安排下,包括钟子旻、梅佳娜在内的梅家众人已悄然转移至后山的备用据点。整个宅邸里,只剩下他们五人,以及必要的防御结界。
“关键问题是……”梅惊笛边啃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的第二个苹果,边含糊不清地问,“你怎么把易家辉和他那群爪牙精准‘请’进来?总不能发请帖吧?”
话音未落,谢毅的金色学思笔骤然发出尖锐的蜂鸣警报。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顿住。
谢毅的笔轻轻一点,无人机实时传回的画面瞬间投射至议事厅中央的空中——
画面里,梅家宅邸外围的结界屏障前,站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易家辉。他今日罕见地换上了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中山装,手里握着一支灰色学思笔——笔身布满血管般的纹路,那是血秘银高度浓缩的特征。他正用笔尖缓缓划过结界表面,像是在扫描、分析结界的能量结构和薄弱点。
他身后,左侧是金甜。她换了装束,不再是甜美的裙装,而是一套贴身的黑色战术服,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泛着诡异的粉红色光晕。
右侧是易铭郅。他的右臂依然被那层灰白色的岩石外壳完全包裹,但从肩膀到指尖的岩石表面,此刻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熔岩流淌般的纹路——他在尝试用血秘银的力量强行冲破梅欢笛的封印。
更远处,结界另外两个方位,还有两道年轻的身影。
其中一位是易家幺女易铭莉,
她身旁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可是钟子欣不认识。
“朱鸣。”梅欢笛眉头微蹙,报出了少年的名字,“他怎么也跟易家混了?”
方茜小声提醒:“梅家已逝的主母,姓朱。”
钟子欣心中了然,这位名唤朱鸣的少年,多半就是梅欢笛那位早逝母亲的娘家人,算起来是他的表弟。
只见易铭莉和朱鸣手持特制的能量干扰器,正在结界的其他方位进行试探性攻击。
易家辉突然停下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结界、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无人机的镜头,直直地“看”向议事厅的方向。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志在必得的、冰冷的笑容。
学思笔投影闪烁了一下,画面消失。
议事厅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谢毅的审视、方茜的警惕、梅欢笛的冷峻、钟子欣的凝重——都诡异地聚焦在梅惊笛身上。
梅惊笛刚咬下一口苹果,咀嚼的动作僵住。
“看我干嘛?”他吐出果核,一跃跳上茶几,打翻了上面仅剩的几个茶杯,“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他们真来了!”
他环视四周,发现没人接话,每个人都用那种“你说现在怎么办”的眼神盯着他。
梅惊笛深吸一口气,湛蓝的眼睛里闪过烦躁,但很快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取代。
“行吧。”他说,把剩下的苹果随手丢出窗外,“来都来了——”
他跳下茶几,笔直地指向大门方向,声音陡然拔高:
“那还愣着干什么?各!就!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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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破碎般的脆响撕裂空气。
不是一声,是成千上万声叠加在一起——梅宅外围的结界屏障,在易家辉笔锋划过的轨迹上,轰然崩解出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洞。破碎的符文碎片像冰晶一样四散飞溅,在夕阳下折射出血红的光。
洞外,易家辉收起学思笔,迈步踏入。
他的脚步很稳,长袍下摆在结界能量的余波中微微扬起。身后,金甜、易铭郅等人如影随形,五道身影踏入梅家宅邸的范围,如同五把利刃刺入寂静的古画。
宅邸内,四道身影如离弦之箭,从议事厅的不同方位射出,精准落定预设的阵眼位置——
梅欢笛立于西南坤位,脚下岩层纹路骤然亮起银灰光芒。
钟子欣定于正北坎位,古柏无风自动,树根处水声轰鸣。
方茜镇守东南巽位,荒芜庭院中血荆棘破土而出,交织成密网。
谢毅稳坐正西兑位,十二架无人机升空,组成立体监控阵列。
四人就位的瞬间,整座宅邸的地面同时亮起复杂的符文网络。那些符文从地底浮现,沿着青石板的缝隙蔓延、连接,最终在宅邸中央的空地上,交织成一个直径三十米的巨大五芒星法阵。
每个芒角之上,对应的学科图腾虚影冉冉升起——
医科的人体经络图,银光流转。
农科的万物生长轮,绿意盎然。
理科的宇宙弦模型,星光闪烁。
工科的机械构造核,金纹密布。
四象齐现,能量场开始共振。
易家辉在法阵边缘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扫过那四个阵眼,扫过那些浮空的图腾,最后定格在法阵正中央——那里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核心调度者一定在那里。
只是隐匿了身形。
“四象封印阵……”易家辉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惊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愚弄的暴戾,“梅奕安在耍什么花样?他以为这种古董阵法,能困住现在的我?”
他提到了一个本该失踪很久的名字。
梅欢笛的机械义眼微微转动,但他没有回应。
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法阵中央,空气开始扭曲。
一点金光浮现,然后膨胀、拉伸、成形——梅惊笛的身影从虚无中踏出。他没有站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脚下是一个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图。
他的墨镜已经摘掉,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此刻亮得吓人,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在流转——那是精神力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他双手在胸前结印,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推动某种看不见的巨物。
“阵——”
梅惊笛开口,声音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而是从宅邸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石、每一缕空气中共振而来:
“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