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回家
林奇回到了罪人岛。
出门半年,这是他第一次回家。
学思笔操控的水泡还没落地,他就看见了码头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林羽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海面上张望,远远看见他的船时,整个人像只小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挥着手往岸边跑。母亲在后面喊“慢点儿”,她全当没听见。
等他踏上岸,迎接他的不只是父母和小妹。
左邻右舍都来了。院子里站满了人,有些面孔林奇认得,是小时候给他塞过糖的老伯,是母亲在监狱食堂的同事,是父亲出海捕鱼时的搭档。还有些他压根没见过——大概是闻讯赶来的,想亲眼看看这个“罪人岛第一个考上四象学院”的年轻人。
“林啸,你儿子可真出息!”
“四象演武双人赛冠军!我看了直播,那水使得,啧啧……”
“单人赛可惜了,不过也很厉害啦,毕竟是第一年嘛。”
父亲林啸站在人群中央,核桃般的脸上每道皱纹都盛着笑意。那些“虎父无犬子”的夸赞像温热的酒,把他灌得晕乎乎。母亲在一旁推辞着邻居们送来的贺礼,嘴上说着“太客气了”,脸上却掩不住自豪。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呗。”她扬声招呼。
她是给监狱烧大锅饭的主厨,多添几十双筷子不在话下。
林奇本想拒绝。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被围观,被夸赞,被当成什么“衣锦还乡”的人物。可话到嘴边,看见母亲眼底那点亮晶晶的东西,他又咽了回去。
院落里支起三张圆桌。邻居们热热闹闹地落座,汽水瓶盖崩开的脆响此起彼伏。林奇坐在主桌,面前堆满了夹过来的菜,像一座小山。
他没什么胃口。
不是因为菜不好。是因为他心里搁着事。
去四象学院读书,是为了变强。变强,是为了给谢白老师报仇。如今半年过去,仇人还在逍遥,复仇八字没一撇,他却坐在这里被人当英雄捧着。
当然,通过钟子欣老师的记忆,他了解到梅欢笛是个很复杂的人。更重要的是,叶苗的父母还活着,那谢白老师呢?他的复仇还有意义吗?
林奇心不在焉地吃着饭,突然听到一声甜美的“冠军哥哥吃这个”。
只见林羽踮着脚,把一只鸡腿夹进他碗里。她今年七岁,够不着桌子,半个身子都快趴上来了。油渍在碗沿晕开一小片,她浑然不觉,只顾仰着脸冲他笑。
林奇揉了揉她的脑袋,正要动筷。
“林奇回来了吗?”一个穿制服的小姑娘跑进院子,气喘吁吁。
林奇认出了她身上的制服,是罪人岛监狱的狱警。
“我在。”他站起身。
小姑娘像看见了救星,几步冲过来握住他的手:“你在真是太好了!请务必跟我们走一趟,我们需要你!”
满院子的筷子都停了。
一个性子直的邻居“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林奇才刚到家,饭都没吃一口,犯了什么错要跟你去监狱?”
“怪我怪我,没说清楚。”小姑娘连忙摆手,“不是要他去坐牢!是……是快过年了,监狱人手不够,有个棘手的犯人……”
她顿了顿,偷眼看了看林奇:“想请他帮个忙。很快的,不耽误吃饭。”
林奇心里一动。他不喜欢这种场合。被围着夸,被敬酒,被当什么“冠军”——这些他都不习惯。现在有个借口可以逃,简直求之不得。
“我去。”他说。
邻居们还想拦,见他执意,也只好作罢。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早点回来吃饭”,目送他跟那小姑娘出了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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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监狱的路上,小姑娘简单描述了一下情况。
林奇听了半天才弄明白——她是要他帮忙送饭。
“送饭?”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大老远跑来,就是让我帮你送个饭?”
“不是普通的送饭!”小姑娘急了,“那个犯人……特别奇怪。每天都会把自己弄成不同的样子。有时候像一团雾,有时候像一堆石头,有时候……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压低声音:“本来是我和另一个同事一起送。现在他回家过年了,我一个人……不敢去。”
林奇沉默了。
他想起梅欢笛劫狱那天。漫天黄沙,谢白老师被挤压成一滩血水。那些被封印在地底的易家重犯,一夜之间全部逃走。
可如果他们都逃走了,那这个被关在最底层、需要两人结伴才敢去送饭的犯人——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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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缓缓下降。
数字从B1跳到B5,再跳到B10、B15。每跳一下,林奇就觉得气压沉了一分。电梯壁是金属的,冷得能映出人影,他看见自己的脸在那层冷光里微微变形。
B17。
门开了。
走廊只有一条,笔直地通向尽头。尽头只有一扇门——那是整条走廊唯一的牢房。
林奇踏出电梯的瞬间,感受到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杀气,不是压迫,而是……空洞。像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你知道那很深、很旧、很静。
狱警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她手里捧着盒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前辈。”她开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荡出回音,“今天的午饭,我给您送来了。”
没有人回应。
走廊尽头,那扇门静静地关着。
见狱警脚步迟疑,林奇从她手中接过盒饭,走在了前面。
走廊尽头,那扇铁门静静地关着。没有守卫,没有声响,只有白惨惨的灯光把金属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林奇走近,透过栏杆往里看了一眼——
他的呼吸停了。
某个男人的躯体被分割成数十块,像打翻的积木,横七竖八散落在牢房的每个角落。
头颅抵在铁栏杆内侧,正对着他的方向。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空荡荡的,不知道已经死去多久。
“啊啊啊啊啊啊——”身后的尖叫声几乎刺穿林奇的耳膜。狱警捂着脸蹲下去,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林奇没有动。他盯着那具四分五裂的躯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个念头——
犯人被杀了,在密闭的牢房里,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连牢房本身都完好无损。
这是怎么做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