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大赛落幕
操控室内,易铭辰的眉峰压得很低。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同时传入青禾五名队员的意识深处——不再是单线联系,而是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公开的战术指令:“云卿,你先把林奇叫过去。你们先出去。小晴那边,我们来想办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安排一次普通的课后演练。
云卿正要回答,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许叫。”
不是“不”,不是“我拒绝”。
是命令式的、斩钉截铁的“不许”。
那是林奇的声音。
透过意识链接,穿透虚拟与现实的壁垒,如同一柄没有开刃的重剑,砸进易铭辰的意识海里。
“叶苗是因为我喊过来帮忙,才失去了这唯一一次使用徽章的机会。”林奇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道不容置喙的物理定律,“如果没有她,我也走不了。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她自己跑。”
易铭辰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再劝。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像一位面对倔强孙辈无能为力的普通老人:“那云卿,你们三个先出来。”
云卿却说:“我们是同伴,我不能丢下队友自己先走。”
他身后,南赛薇抱臂而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离开的意思。
尤菲低头看着自己的徽章,瞳孔里映着那枚金属牌的冷光。
易铭辰看着屏幕里那三道静止的身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方面,他佩服这些孩子。佩服他们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依然守着那句说出来都有些幼稚的、学生时代的誓言:
不抛弃队友。另一方面,他头疼。本来只需要救一个人,现在要救五个了。
他垂下眼睫,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那支能量即将耗尽的灰色学思笔。
还有九十秒。
他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一瞬,一股陌生的、温热的、如同春水破冰般的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入。
不是封印者的授权,不是任何他熟悉的能量波动,而是一股几乎不属于他的计算机学思笔,把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渡给了他。
易铭辰瞳孔骤缩。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后,他说:“林奇,叶苗。”现在,你俩以最快速度跑向议事厅,我还能撑五分钟。”
五分钟。从谢兰封锁区边缘,穿过坍塌的回廊、破碎的花园、被植物反噬肆虐过的东翼废墟——到议事厅大门。
林奇拉起叶苗的手腕,带着她一起奔跑奔跑。
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藤蔓残骸被踏成齑粉,夕阳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三分钟。
议事厅的拱窗已在视野尽头浮现暖黄色的灯光。
两分钟。
大门洞开,云卿的身影站在门槛内侧,像一尊等待了太久的石像。
一分钟。
林奇和叶苗同时跨过那道门,五人一起通过家主座椅离开。
与此同时,易铭辰的时间到了。
操控室内,七十多岁的老人像被抽去了所有支撑身体的筋骨,踉跄一步,扶住桌沿。
他大口喘息着,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那支属于他孙子的、笔身花纹稀稀拉拉的灰色学思笔,从他掌心滑落。
袁宇几乎是本能地双手捧住,像接住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
“平时没好好学习吧。”易铭辰没有看他,只是平复着呼吸,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用得真不顺手。”
袁宇抱着那支笔,难得没有贫嘴。他只是小声说:“嘿嘿,这不是显得您厉害吗。”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易铭辰,补充道“爷爷刚刚真帅。”
易铭辰没有回应,他望着屏幕上那五道正在通过家主座椅依次撤离的身影,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忽然开口:“说起来……我们是不是忘了……掐断转播镜头?”
方茜的脸色变了。
观众席上,巨大的全息屏幕正在以四倍速回放刚刚结束的战斗。
从林奇被冻入巨冰,到叶苗踏浪而出;
从谢兰封锁出口,到易铭辰破戒执笔;
从荆棘绞碎无人机,到两人携手冲过议事厅大门——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道能量波动的轨迹。
全部清晰无误地转播给了现场八千名观众,以及通过十七家官方、非官方渠道收看直播的,数以百万计的学思界民众。
观众席上,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有人兴奋,以为这是大赛主办方临时修改的惊世骇俗的隐藏规则。
有人困惑,试图从纷乱的画面中拼凑出事件的完整逻辑。
更多的人目光,落在屏幕里那个短发少女的特写镜头上。
方晴。
大屏幕上,这个在选手名录里登记为“叶苗”的女孩,正被林奇拉着手腕,穿过梅家庄园的废墟。
“她是方家的人?”
“等等,方晴……方家大小姐不是叫方——”
“方家的孙女,是不是拥有四分之一的易家血统?”
“天呐,我记得十年前,方家的少爷和少奶奶,就是因为一半的易家血统,才会被……”
观众席最边缘的角落,两道身影并肩而坐,从沸腾的人潮中悄然剥离。
陈启收回了按在学思笔上的手。那是一支灰色的学思笔。笔身花纹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些并不算太复杂的代码图案。
在学思界,计算机专业的学思笔千千万万。如果易铭辰是学思界计算机专业排名绝对的第一,那么这个人,也能算得上第二。
他是方修。
一个应该已经死去近十年的人,学思界少有的同时能使用两种不同专业学思笔的天才。
方家第三代长子,方茜的儿子,方晴和方澜的亲生父亲。
他身旁的女子依旧端坐,姿态从容。
白薇……或者说,高缘。
她望着大屏幕上女儿狂奔的背影,垂在膝上的手指轻轻蜷缩。
“你这样借力量给咱爸……会不会被他发现我们还活着?”她问。
方修沉默了一瞬。
他望着屏幕里那道即将消失在家主座椅光门后的身影,望着那张十年未见、已从孩童长成少女的脸。
他说:“那也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宝贝女儿死掉。”
高缘没有再说话,她只是轻轻靠上他的肩膀。像过去十年里,在无数个思念成灾的深夜,他们独自依偎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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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这座城市某条幽暗的数据通道里,一个十五岁少女的意识正在悄然撤离。
某个未知的角落,谢兰睁开眼。
她摘下连接神经的感应贴片,面前是一块冰冷的、被临时征用的便携终端。屏幕上,那支被她入侵了四十分钟的系统正缓缓重启,权限图标依次熄灭,像某场盛宴的灯光逐盏暗去。
她其实已经年纪很大了,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只是依旧喜欢在计算机系统里以年轻的模样示人。
“感觉如何?”她的身旁,一名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子问道。
“易铭莉,你哥真厉害,我完全玩不过。”谢兰坦言。
“毕竟是我哥。”易铭莉接话道,“当年如果不是他倒戈,我们易家真不一定会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