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梅老师(下)
梅惊笛眯起眼,看向高缘。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小丫头,你很有趣。”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本来我不想管你的,可你先前不顾自己也要救雪儿,现在又说出这种话……”
他顿了顿,忽然站起身。
“好。也不麻烦方茜了,我帮她救一次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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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惊笛就这样离开了。临走前他嘱咐傲雪和她的朋友们好好休息,等明天一大早,他会把方修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那天晚上,高缘没再睡着。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金发蓝眸的男人随手一挥,易家旧部便像被钉住的虫子一样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他是谁?他的话能信吗?
窗外的月光一寸寸挪动,挪过地板,挪过床脚,挪上她的被面。她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
“缘缘。”旁边传来钟傲雪的声音,轻轻的,“你也没睡?”
高缘嗯了一声。
“放心吧。”钟傲雪侧过身,面向她,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安心,“梅老师很厉害的。他承诺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高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里的那个问题:“雪儿……你是怎么认识梅老师的呀?”
钟傲雪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一小片柔和的光。
“我十二岁那年,参加了一个暑期活动。”她缓缓开口,声音像从记忆深处捞起来的一样,“当时队伍里都是理科学思笔的使用者,我一直学的是医科,听不懂他们聊什么,觉得没意思就跑了出来。”
她顿了顿。
“然后我就遇到了梅老师。他原本没把我当回事,直到看到我脖子上的秘银挂坠……”
钟傲雪从衣领里掏出那枚挂坠,递到高缘眼前。月光下,那只是一小块碎裂的医科学思笔残片,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显然被人戴了很多年。
“喏,就是这个。”
高缘仔细看了看,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他当时特别惊讶。”钟傲雪把挂坠收回衣领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回忆的笑意,“问我这挂坠是哪里来的,我就说是妈妈给的。他又问我妈妈是谁……问到最后,他突然很激动地抱住了我。”
高缘的眉头动了动。
“我当时吓了一跳,以为他是那种想猥亵幼女的坏人,拼命想把他推开。”钟傲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可是他的力气好大,又好像真的只是抱着我——像长辈抱晚辈那样抱着,抱了很久很久。”
“就这样不知道抱了多久,他才把我松开。然后想起来我好像是一个人跑出来的,问我怎么回事。我就实话实说了——听不懂理科生聊天,觉得没意思。”
钟傲雪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听完哈哈大笑,说不就是这点事吗?他让我现在回去,说他有办法让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他在说什么,我只要重复他的话就行,保证那些理科生听得五体投地。”
“我将信将疑地回去了。没想到果然如他所说。”钟傲雪眨了眨眼,“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用物理学思笔改变了声波的传播,只让我一个人能听到他说话。”
“就这样,我们成了朋友。”她的声音变得柔软,“我第一次喊他‘叔叔’,他听到这个称呼就像炸了毛的小猫一样,暴躁地吼着不许这么叫他。我猜他一定是觉得自己还很年轻,我把他喊老了。于是我问他那我该怎么称呼。他想了好一会儿,说:‘那就叫老师吧。’”
高缘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金发蓝眸的男人被叫“叔叔”时跳脚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的行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钟傲雪最后说,“却总能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
高缘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天花板出神。
她想,这可真是一个有趣的人。
天快亮的时候,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高缘几乎是瞬间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
敲门声响起。
钟傲雪也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起身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高缘看见梅惊笛站在门外。晨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
钟傲雪探出头往他身后看,没看到想见的人,正想开口询问——
梅惊笛抬手就是一掌。
那一掌来得毫无征兆,直直拍向钟傲雪的胸口。掌风凌厉,带着一种不容躲避的压迫感。
“梅老师,你这是——”
钟傲雪的惊呼还没落地,高缘已经动了。
她的身体比意识更快。从床上弹起,几步冲过去,用尽全力将钟傲雪推向一边——
然后结结实实地挨下了那一掌。
掌力落在她胸口的瞬间,高缘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剧痛,没有骨头碎裂的声音,甚至连一丝不适都没有。她只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某根深埋的弦。
那根弦颤了颤,然后——
断了。
高缘猛地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又抬起头看向梅惊笛。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玩味,像在看一个有趣的小动物。
“梅老师,你做什么呀?”钟傲雪从地上爬起来,又惊又怒。
高缘却慢慢站直了身体。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郑重地抱拳作揖,弯下腰去:“多谢前辈相助。”
钟傲雪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满脸茫然:“你们在说什么呀?”
梅惊笛没有回答她。他只是看了高缘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认可。
“你愿意救我学生,我就帮你一次。”他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方修现在在那个叫张什么的小子房间里休息。不过……”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们,朝走廊尽头走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我不敢保证他醒来还记不记得你。”丢下这最后一句话,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