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杀人者
林奇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洁白的病房里。空气中有淡淡的酒精味道,窗外的光线透过薄纱窗帘,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肋下隐隐作痛。他低头看去,那里有一个极细小的伤口,像被什么精密的东西刺入过,此刻正覆着一小块纱布。
更重要的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盘踞在体内数月之久的冰冷感,消失了。
血秘银,真的被拔除了。
他顺着疼痛传来的方向望去,看见钟子旻站在窗前。逆光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沉默的剪影,像一尊伫立了太久的石像。
“你体内有血秘银和我妹妹的异能量。”钟子旻没有回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已经替你拔除了。”
林奇想起在神农城时,钟子欣说过的话:“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可能还得请我那位离家多日的兄长帮忙。”
其实在第一次确认钟子旻身份时,他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只是那时刚刚认识,又是新年假期,他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
没想到现在,这位脾气古怪的前辈,主动为他拔除了体内的血秘银。
“这东西不常见。”钟子旻终于转过身,背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奇,像两把手术刀,“把它强行注入一个人体内更不常见。你身上的这个——怎么回事?”
林奇犹豫了一瞬。他和钟子旻认识不久,谈不上多深的交情,该实话实说吗?前辈刚刚替他拔除了血秘银,如果把实情告诉他,是否会知道更多血秘银背后的秘密?
他简略讲述了方家家宴上的遭遇。祁楚那隐晦的手势,血秘银入体时的冰冷,以及之后数月生不如死的折磨。
钟子旻听完,只是冷笑了一声。
“呵。祁钦教出来的好儿子。”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林奇读不懂的东西。像冰层下的暗流,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被强行压住。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病房:“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林奇想叫住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明天见,前辈。”他说。
钟子旻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门外。
那时候林奇从没想到,钟子旻会选择不告而别。
-----------------
林奇第二天就出院了。
罪人岛的医院不大,设施也简陋,但医生护士都很尽心。听说他是在追捕人贩子时虚脱昏迷的,几个小护士看他的眼神都带着星星。
叶苗、南赛薇和尤菲伤得比他轻,早一天出院回了大陆。临走前叶苗给他发了一条学思笔消息:“好好养伤,开学见。”
林奇回了家。
母亲正在院子里晒鱼干,看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迎上来:“听说你住院了?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累着了。”林奇没有多说,径直走进屋里。
客房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单抻得没有一丝褶皱。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勿寻。珍重。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笔锋末端微微颤抖。
钟子旻走了。
林奇站在那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房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寒假结束,他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钟子旻的消息。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有空去神农城看看钟子欣前辈。
-----------------
返校后的第三天,一个消息震动了整个学思界。
异能仲裁庭大法官祁隆之子——祁钦,被发现死于家中。
根据现场勘查和尸检报告,凶手的特征非常明确:死者身体被分割成数十块,切口光滑如镜,没有血迹,仿佛被某种极其精密的“手术”拆解过。
报告里用了四个字来形容:外科艺术。
林奇看到那份报告时,心脏猛地收紧了。
他见过这种死法——在钟家擂台的记忆里,在钟子欣向他展示的往事中,在钟子旻给他和林羽表演的那些“魔术”里。
杀人者是钟子旻。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林奇坐在宿舍里,盯着那份报告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天色从黄昏变成深夜,又从深夜变成黎明,他一动不动。
他不明白。
钟子旻为什么要杀祁钦?
那个把自己切成碎片活着的男人,那个会蹲下来给林羽讲解耳软骨结构的男人,那个替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坐了十五年牢的男人——为什么会杀人?
他想起钟子旻说过的一句话。
不是临走前说的。是在来罪人岛的渔船上,在他第一次见到林羽之后。钟子旻望着铅灰色的海面,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怎么回事?方修、高缘,还有张星野——他们仨都不拦一下吗?”
那时林奇没听懂。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钟子旻在问:为什么没有人阻止祁钦?
祁钦做了什么,需要那三个人去“拦”?钟傲雪的失踪,和祁钦有什么关系?钟子旻杀人,是在为她报仇?
如果想知道答案,恐怕只能找到那两个人了。
-----------------
第二天一早,林奇请了假,直奔神农城。
回春阁依旧安静地坐落在雪山脚下,白墙黛瓦,梅树环绕。他站在门口,忽然有些退缩。
方修前辈……似乎对他有些意见。
他该如何开口,才能让那个对他充满敌意的男人,愿意告诉他答案?
“林奇?”一个清亮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奇抬头,看见白薇——不,是高缘——正站在回春阁的侧门前,手里提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采摘的草药。
“现在不是在上学吗?怎么有空来神农城了?”她笑着走过来,语气和神态都温和随意,不像陈启那样充满敌意。
林奇犹豫了一瞬,还是开门见山:“我想打听一些关于钟傲雪前辈的事。”
高缘的笑容顿了一下。
她看着林奇,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风掠过湖面,荡起涟漪,又迅速归于平静。
“请随我来。”她说。
林奇跟着她走进回春阁,穿过熟悉的走廊,来到一间不大的房间。这里应该是她的工位——一张木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排书籍,墙上挂着几幅手绘的植物图谱,窗台上养着一盆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
高缘走到书架前,取下一本厚厚的东西。那竟是一本日记,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显然被翻阅过很多次。
“这是我认识的一位女性友人的日记。”她把日记递给林奇,“我想,其中应该有你需要的答案。”
林奇接过日记,翻开第一页。
字迹清秀,是女性的笔迹。日期是二十三年前。
他抬起头,看向高缘。
高缘已经转过身去,背对着他站在窗前。她的背影挺得很直,像一株在风中生长的竹。
“多谢前辈。”林奇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