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知女儿被“请”至郡守府时，便知大事不妙。

　　黄巾破城，王氏这等士族首当其冲，但按常理，黄巾劫掠财物粮食，对世家女子虽也有凌辱，却少有这般指名纳妾的，何况还是“黄巾圣子”亲自开口！

　　“王老先生请坐。”张硕抬手示意。

　　王融却不坐，他挺直脊背，沉声道：“圣子，小女清薇年幼无知，恐难侍奉贵人。且我王家诗礼传家，从未有女子为妾之例，还请圣子收回成命！”

　　这话已说得相当硬气。若非城破族危，王融只怕要当场怒斥。

　　张硕面色不变，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缓缓道：“王老先生可知，黄巾起事，所求为何？”

　　王融一怔，皱眉道：“老夫不知。”

　　“为诛汉廷暴政，救民水火。”张硕放下茶盏，目光如电，“然而天下士族，多依附汉廷，盘剥百姓，为虎作伥。琅琊王氏，号称诗礼传家，可家中田亩万亩，佃户数千，年收租粮数万石，这些，是从何而来？”

　　王融脸色一变：“此乃祖产……”

　　“祖产？”张硕轻笑一声，“哪一亩田，不是百姓血汗开垦？哪一石粮，不是佃户辛苦耕种？你们王家世代为官，食汉禄，享民膏，如今却视救民者为贼，王老先生，你说，这是何道理？”

　　王融哑口无言，额头渗出冷汗。

　　张硕站起身，缓步走到王融面前：“本圣子纳清薇为妾，是给你王家一条生路。”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乱世已至，汉室将倾。黄巾若胜，王氏依附汉廷，必遭清算；黄巾若败。”张硕顿了顿，目光更冷，“城破之时，王氏助守顽抗，按律当如何？”

　　王融浑身一颤。

　　按律？按汉律，守城不力者尚且要治罪，何况他们这些助守的世家！一旦朝廷收复琅琊，为震慑地方，王家恐怕……当然他知道这是张硕吓他的。

　　“本圣子给你两个选择。”张硕负手而立，“其一，王家献女，并归附黄巾。本圣子保王氏全族性命，日后在徐州，仍有你王家一席之地。”

　　“其二，”他转身，声音陡然转寒，“王氏顽抗到底，待本圣子离开琅琊时，城中需有人头祭旗。”

　　堂中空气骤然凝固。

　　王融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一步，扶住案几才站稳。

　　他抬眼看向张硕，只见那年轻男子神色平静，眼中却无半分玩笑之意。

　　这位“圣子”昨日一槊破门的威势犹在眼前，城外一万五千黄巾军虎视眈眈，王家，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良久，王融长叹一声，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缓缓躬身，声音沙哑：“圣子……圣意已决，老夫……遵命便是。”

　　“很好。”张硕面色稍缓，“三日后，本圣子会办一场简礼，纳清薇过门。届时，还请王老先生到场。”

　　“是……”王融苦涩应下，又道，“只是清薇自幼娇养，性子执拗，恐……”

　　“无妨。”张硕摆手，“本圣子自有分寸。”

　　王融黯然退下。

　　待他走后，吕猛忍不住道：“大哥，对这些世家，何必如此客气？依我看，直接抄家灭族，钱财充公，岂不痛快！”

　　管亥却若有所思：“圣子是想……以王家为范，收服琅琊士族之心？”

　　张硕点头：“正是。黄巾若想成事，不能只靠贫苦百姓。士族掌握知识、财富、人脉，若能争取一部分，事半功倍。王家是琅琊大族，若他们归附，其他中小世家必会效仿。”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王清薇这女子，资质不错。”

　　吕猛与管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原来圣子纳妾，还有这般深意。

　　当然，张硕没说的是，王清薇83的潜力评分，将来若诞下子嗣，可能能再得一名“吕布级”人才。

　　让这些高资质的女子死心塌地为了生育子女。

　　这才是他坚持纳妾的根本原因，而不是直接强上。

　　………

　　傍晚，西院厢房。

　　三女被安置在不同房间，有侍女看守，却并未限制她们在院中走动。

　　王清薇坐在窗边，看着院中渐暗的天色，眼眶微红。父亲午后曾来见她，只说“事已至此，为家族计，委屈你了，从即日起，我们一支从王氏族谱移除了。”，便匆匆离去。她明白，王家已做出选择，用她一人，换全族安危。

　　可心中那股屈辱与不甘，却如潮水般翻涌。

　　“王姑娘。”门外传来轻柔女声。

　　王清薇拭了拭眼角，起身开门，却是苏婉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盘中是两碗热粥、几碟小菜。

　　“苏姐姐……”王清薇勉强一笑。

　　苏婉走进屋，将托盘放在桌上，温声道：“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用些。我方才去厨下，见灶上温着粥，便取了些来。”

　　“谢谢姐姐。”王清薇坐下，却无食欲。

　　苏婉在她对面坐下，轻叹一声：“妹妹可是心中难过？”

　　王清薇咬唇不语。

　　“姐姐说句实话，你莫怪。”苏婉低声道，“这乱世之中，女子本就身不由己。你出身世家，自幼锦衣玉食，可曾想过城外那些佃户女子过的是什么日子？她们为一口饭吃，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如今城破，若换作别的黄巾将领，你我命运……只怕更惨。”

　　王清薇一怔。

　　苏婉继续道：“圣子年轻英武，地位尊崇，待我们也算以礼相待。他若真要强占，何必费这些周折？直接掳了便是。如今他既开口纳妾，便是给了名分，虽是妾室，却也强过被当作玩物。”

　　“可他是反贼……”王清薇声音微颤。

　　“汉廷就是好的么？”苏婉苦笑，“我亡夫生前经商，各地官府层层盘剥，豪强肆意欺凌，汉律？不过一纸空文。黄巾为何起事？若不是活不下去，谁愿提着脑袋造反？”

　　她握住王清薇的手：“妹妹，姐姐是过来人。这世道，能得一方庇护，已是幸事。圣子……我看他不似寻常莽夫，或许真有几分明主之相。”

　　王清薇低头沉默，心中却掀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