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迈开步伐，朝着独眼巨猿走去。

　　没有奔跑，没有跳跃，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

　　但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出现一个深深的脚印。

　　巨猿怒吼一声，挥舞着畸形的右臂砸了过来。

　　那一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001没有躲，他抬起右手。

　　轰！

　　巨拳撞上001的手掌。

　　掌心与拳面接触的刹那，一层致密的圣光纹路一闪而逝，将狂暴的冲击力无声化解。

　　冲击波四散，将周围的废墟碎石全部震飞。

　　但001…一动不动。

　　巨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它的全力一击，竟然被这个小小的身影用一只手挡住了？

　　“轮到我了。”

　　001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他的右拳紧紧攥住。

　　圣光在拳头上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圣光掌控】。

　　将体内的能量转化为圣光，威力与情绪强度正相关。

　　而此刻001的情绪…

　　是悲愤。

　　是觉醒。

　　是对国王牺牲的痛惜，是对自己曾经无知的悔恨。

　　这些情绪化作了最纯粹的力量。

　　一拳轰出。

　　没有花哨的动作，没有复杂的技巧。

　　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轰！

　　巨猿的胸口被打穿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圣光贯穿了它的身体，从背后透出，在空中炸开一片璀璨的光芒。

　　那只血红色的独眼瞪得滚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吼…”

　　它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地面震动，尘土飞扬。

　　001站在巨猿的尸体旁，一言不发，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远处躁动的兽群上。

　　然后，他转身看向剩余的变异兽。

　　那些失去了首领的变异兽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它们想逃。

　　但001没有给它们机会。

　　四翼圣光在背后猛然展开。

　　【神性之翼】的力量被激活。

　　001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冲入兽群之中。

　　速度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噗！噗！噗！噗！

　　每一道闪光划过，都有数只变异兽倒下。

　　001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但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悲壮。

　　他在宣泄。

　　他在惩罚。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慰国王的牺牲。

　　不到三分钟，七十多只变异兽全部毙命。

　　最后一只六足蜥蜴在他脚下停止抽搐时，001胸膛中那股灼热的悲愤，也随之抽空。

　　战场上，只剩下满地的尸骸和浓重的血腥味。

　　战斗，结束了。

　　信徒们从城墙后走出来，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久久无言。

　　他们赢了。

　　但代价是惨重的。

　　国王重伤濒死，生死未卜。

　　三名机械战士阵亡，包括那个名叫格雷的工程师。

　　还有七八个人受了重伤，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001站在战场中央，浑身沾满了变异兽的血液。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躺在地上的身影。

　　国王。

　　海伦医生正跪在国王身边，手忙脚乱地进行急救。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那些努力…恐怕是徒劳的。

　　国王的伤太重了。

　　胸口完全塌陷，内脏都碎了大半。

　　就算是海伦医生，也无力回天，仅能吊住一口气。

　　001缓缓走了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到国王身边，蹲下了身。

　　“神使…大人…”

　　国王的眼睛微微睁开，声音虚弱。

　　“我们…赢了吗？”

　　“赢了。”

　　001的声音有些沙哑。

　　“兽潮全灭了。”

　　“那就好…”

　　国王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我就知道…你能行…”

　　“别说话。”

　　001打断他。

　　“省点力气，你还能撑住的。”

　　国王轻轻摇了摇头。

　　“别骗我了…神使大人…”

　　“我自己的身体…我清楚…”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

　　“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

　　“你那么强大…那么坚定…”

　　“而我…只是个懦弱的国王…”

　　“连自己的王国都保护不了…”

　　“你不懦弱。”

　　001的声音颤抖起来。

　　“你用身体…挡在我面前…”

　　“这不是懦弱，这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勇敢？牺牲？还是…

　　“神使大人…”

　　国王的手缓缓抬起，握住了001的手腕。

　　“帮我…照顾好他们…”

　　“我的子民们…他们只是害怕…”

　　“害怕失去自我…害怕变成怪物…”

　　“他们不是坏人…”

　　001知道国王指的是那些人性派的成员，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会的。”

　　国王的眼神渐渐平和下来。

　　“还有…告诉神…”

　　“我…不后悔…”

　　“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至少…我还保留了…作为人的尊严…”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人性与机械…不是对立的…对吗？”

　　“对。”

　　001的眼眶发红。

　　“神说了，灵魂与躯壳，缺一不可。”

　　“那就好…”

　　国王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

　　“原来…神一直都知道…”

　　他的手缓缓垂落。

　　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

　　001抱着国王的尸体，一动不动。

　　周围的信徒们都沉默了。

　　玛丽抱着婴儿，无声地哭泣。

　　艾伦老学者摘下眼镜，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拾荒者默默走上前，将一件还算完整的布料，轻轻盖在国王的身上。

　　铁拳将自己战损的臂甲卸下，放在国王脚边。

　　就连赛博，也微微颔首，投去敬意。

　　001的眼角，金属液体凝成的泪珠滑落，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别死…”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

　　“你还没看到…”

　　“你臣民们的未来…”

　　但国王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脸上，永远定格着那个平和的笑容。

　　仿佛在说：

　　我已经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