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进。

　　又走了约一公里，废墟越来越密集，头顶的天色也越来越暗，不是乌云，是别的什么，压下来，闷得人喘不上气。

　　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夹杂着一股干燥的、金属质感的气息，吸进肺里，刮得嗓子疼。

　　云中鹤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没有指向任何方向，只是稍微侧了侧身。

　　废墟中央——

　　一个巨大的石制祭坛屹立在那里。

　　周围半径五十米以内，地面空旷得诡异，没有任何倒塌的建筑，没有碎石，甚至没有灰尘。

　　平整得像被某种力量清扫过。

　　不。

　　不是清扫。

　　是抹除。

　　而祭坛本身完好无损，在四面八方皆是残垣断壁的环境里格外突兀，格外刺眼。

　　001看到祭坛的那一刻，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胸口的金色纹路发出一道热意，很轻，不重，但持续，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着皮肉按住了心脏。

　　“这是……”

　　他皱眉，没有把话说完。

　　祭坛屹立在空旷的广场正中央，底座是方形的石台，边长大约五米，高约一米，石材是灰白色的，质地坚硬，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甚至能隐约照出人影。

　　上面刻满了符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每一层都紧贴着前一层，几乎没有间隙，像是有人把无数咒语硬生生压进了石头里。

　　符文的形状各异，有些像字，繁复曲折，辨不出来源。有些是图案——人形、建筑轮廓、太阳、月亮、星辰，刻得极其精细，每一笔都落得很准，像是用了无数年才完成的执念。

　　这些符文都在发光。

　　金色，很微弱，但稳定，闪烁。

　　像呼吸。

　　缓慢的、均匀的、活着的呼吸。

　　从石台正中央耸起一根石柱，直径约半米，高约两米，表面光滑得几乎能当镜子用，没有任何纹路或裂痕，散发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不耀眼，却让人移不开视线。

　　石柱顶端，一颗水晶球。

　　直径约三十厘米。

　　完全透明。

　　001站在原地盯着那颗水晶球，瞳孔微微收缩。

　　水晶球内部有金色的光芒在流转，不快不慢，像液体，一圈一圈绕着球心旋转。金光流过的位置很亮，流过之后又暗下去，然后新的金光又涌来，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很短，就那么一个瞬间——001看见了什么。

　　人影。

　　很模糊。

　　建筑的轮廓，看不清具体。

　　还有火光，一闪而过，像被风灭掉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整个祭坛散发着一种很混合的气息，神圣的，庄严的，同时又有一丝别的东西，不舒服，压在胸口，说不清楚。

　　赛博驾着滑板停在祭坛前，机械义眼亮起红光，数据流在视野里快速跳动。

　　【祭坛分析】

　　【类型：未知建筑】

　　【材质：未知矿石】

　　【能量强度：10000%】

　　【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波动，正在向外传输】

　　他看了001一眼，语气平淡：“这个祭坛有问题。”

　　001：“什么问题？”

　　“能量不是静止的。”

　　赛博的机械眼扫过石台上流转的符文光芒。

　　“它在流动，不是扩散，是传输，定向的，持续的，像是在向某个特定的坐标送东西过去。”

　　001沉默了几秒。

　　“能扫描到接收端的位置吗？”

　　赛博摇头：“距离超出探测极限，信号衰减严重，我的设备不够。”

　　001没有再问，目光重新落回那颗水晶球上，金色的光芒在里面缓缓流淌，像某种古老的血液。

　　“先占领。”

　　“这是神明的旨意。”

　　赛博点头：“是。”

　　云中鹤纵身一跃，落在祭坛前的空地上，回头扫了一眼，目光从几个师弟师妹身上掠过，最后才落到001他们身上，停了不到半秒。

　　“听好了，占领方式很简单，站在石台中央，持续一分钟。”

　　他顿了一下，手里的青色长剑在指间轻轻转了半圈。

　　“占领期间，守卫者会袭击。”

　　“我站在石台上，清风子师弟和柳如烟师妹，御剑悬空，观察周围动静，铁山师弟、剑无痕师弟，守在石台周围，近战拦截。”

　　每个人的名字、位置、职责，说得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向001。

　　“你们在外围。”

　　五个字，没了。

　　没有具体站位，没有配合方式，没有任何战术安排。

　　铁山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师兄，外围能有什么？守卫者不都是冲着石台来的吗？”

　　云中鹤没回答，只是淡淡地说：“有备无患。”

　　言下之意——不指望你们，但万一有漏的，别让它干扰到我们。

　　柳如烟倒是多看了001一眼，笑了笑，语气像是在安慰：“放心，真打起来我们会护着你们的。你们只要……”

　　她想了想，选了个词。

　　“……保护好自己就行。”

　　剑无痕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清风子始终悬在半空，从头到尾没看001一眼，像是那个方向根本没有人。

　　云中鹤转向001：“有问题吗？”

　　语气是问句，但眼神已经移开了，显然不觉得会有问题，也不在乎有没有问题。

　　001站在原地，神色平静。

　　“没有。”

　　“那就开始。”

　　云中鹤转身跃上石台。

　　几个剑修各就各位，御剑的御剑，落地的落地，彼此之间还有眼神交流、方位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没有人看001。

　　没有人和他对接战术。

　　没有人告诉他守卫者是什么、会从哪里来、有多少、有多强。

　　他们只是很自然地把001等人排除在外，就像你不会去问路边的石头要不要参与战斗一样。

　　灰狼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赛博的机械眼闪了闪，什么都没说。

　　001垂着眼睛，轻轻拍了拍灰狼的头。

　　而也是此时。

　　轰——

　　祭坛炸开了金光。

　　水晶球疯狂地旋转起来，转速极快，内部的金色光芒像被搅动的岩浆一样翻涌，越来越暴躁，越来越亮。

　　金光从水晶球中喷涌而出，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直径约十米的光柱，垂直射进灰白色的天空，照亮了周围大片废墟。

　　那光太亮了。

　　刺眼。

　　石台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在符文间快速流转，符文开始旋转，组合，交叉，最终排列成一个巨大的阵法。

　　阵法散发出神圣而沉重的气息，低沉的嗡鸣声从地面向上震动，震得脚下的碎石在微微跳动。

　　——

　　观测室。

　　陈寂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还没来得及点。

　　屏幕上弹出提示框。

　　【正在占领祭坛】

　　【占领进度：0%】

　　【预计耗时：60秒】

　　【警告：占领期间将触发守卫者刷新】

　　【警告：祭坛激活会吸引其他联盟注意】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来吧……”

　　眯着眼睛看向屏幕，目光落在那个0%上。

　　“让我看看这些守卫者……有多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