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在继续。

　　“防线……全部崩了……”

　　“怪物……太多了……”

　　“我们……挡不住……”

　　“五百一十二人……死了……”

　　001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五百一十二。

　　又增加了。

　　那些人正在死去，此时此刻，就在他站在这里的时候。

　　“孩子们……躲在地窖里……”

　　“但怪物……在挖……”

　　“求求神……救救孩子……”

　　001的呼吸急促起来。

　　孩子。

　　地窖。

　　怪物在挖。

　　“六百零七人……死了……”

　　他闭上眼睛。

　　但画面挥之不去。

　　那些哭喊，那些绝望，那些被怪物撕碎的身体，那些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全都涌进他的脑海，像潮水一样，退不下去。

　　“……神为什么不救我们……”

　　“我们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抛弃我们……”

　　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远。

　　像是说话的人已经没有力气了。

　　或者——已经死了。

　　001睁开眼睛。

　　水晶球还在流转，还在发光，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里很乱，又很清醒。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祭坛连接着两个地方。

　　一边是这里，一边是那个营地，占领祭坛，切断了能量输出。

　　那个营地失去了能量供应，防护崩溃，怪物涌入。

　　人们开始死亡。

　　三百二十六、四百五十三、五百一十二、六百零七。

　　还在增加，每一分钟都在增加。

　　占领祭坛……是用那些人的命换来的。

　　001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一个人做决定。”

　　这件事太大了。

　　涉及试炼，涉及神明，涉及另一个文明。

　　他需要告诉别人，需要商量。

　　001看向祭坛那边的修士们。

　　云中鹤刚才道歉了，态度改变了。

　　也许……他们会理解？也许他们知道更多？

　　他迈开脚步，走向修士们。

　　云中鹤正在闭目调息。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看着走近的001。

　　“有事？”

　　001在他面前停下。

　　“有件事，想告诉你们。”

　　他没有隐瞒。

　　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全都说了出来，祭坛里的声音、祈祷的内容、画面里的营地、正在被屠杀的人们、金色的祭坛，还有赛博扫描发现的两条能量通道，占领后输出通道被切断。

　　以及那些不断攀升的死亡数字。

　　“三百二十六……四百五十三……五百一十二……六百零七……”

　　001说完，看着云中鹤。

　　“我觉得……占领祭坛，可能正在杀死那些人。”

　　沉默。

　　很长的沉默。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细碎的沙尘。

　　云中鹤的表情没有变化，铁山停下了缠绷带的动作，愣在那里。

　　剑无痕靠在废墙上，抬起眼皮看了001一眼。

　　柳如烟和清风子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最后，云中鹤开口了。

　　“你说的那些……应该是野生文明。”

　　001愣了一下：“野生文明？”

　　云中鹤点头，语气平淡。

　　“仙尊在我们出发前说过，这片试炼之地，散落着许多没有被纳入的文明。

　　它们没有正式的神明守护，只能依附于祭坛获取能量，勉强维持生存。

　　祭坛被占领，能量被切断，它们自然就会崩溃。”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常识。

　　“仙尊说，这些野生文明，本就是试炼的一部分。

　　占领祭坛，获取气运，清理野生文明……这是正常的流程。”

　　001的眼睛眯了起来。

　　“正常的？”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它们正在死，有孩子，有老人，有在祈祷的人，这是正常的？”

　　云中鹤看着他，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动。

　　“弱者依附强者，强者清理弱者，天道如此。”

　　铁山挠了挠头，有些尴尬。

　　“兄弟，你说的那些……确实有点惨，但……这不是咱们能管的事儿啊，试炼就是这样。”

　　剑无痕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001一眼。

　　“你太善良了，善良不是坏事，但在这里……善良会害死你。”

　　柳如烟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那些人很可怜，但……我们没有办法，放弃占领，我们的气运收获就没了。”

　　她顿了顿。

　　“而且……救了他们，又能怎样？他们的祭坛迟早会被别人占领。

　　今天不是我们，明天就是别人，结果都一样。”

　　清风子捋着胡须，轻声道：“弱肉强食，天道如此，小友，莫要太执着。”

　　001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他看着云中鹤、铁山、剑无痕、柳如烟、清风子……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很平静。

　　没有愧疚，没有挣扎，没有动摇。

　　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一场试炼，那些声音，那些哭喊，那些正在死去的人不过是试炼的一部分。

　　野生文明。

　　这个词在001脑海里转了一圈。

　　野生。

　　像野草，像野兽，像可以随意践踏的东西。

　　但他听到的那些声音，分明是人的声音。

　　有孩子在哭，有老人在祈祷，有母亲在护着自己的孩子。

　　那是人。

　　不是野草。

　　001的拳头握紧，又松开。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转身，走向外围。

　　背影有些萧索，四翼拖在身后，光芒暗淡，羽翼的边缘还在碎裂，细小的光点飘散在夜风里。

　　云中鹤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开口。

　　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剑无痕拉住他，摇了摇头。

　　“别管他。让他自己想清楚。”

　　铁山挠了挠头，叹了口气。

　　“这小子……心太软了。”

　　柳如烟看着001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不像我们。”

　　“什么意思？”

　　铁山问。

　　柳如烟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个背影，看着那四片暗淡的翅膀，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安。

　　001走到外围，停下。

　　身后是修士们的低语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身前是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没有月亮。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子里还在回响着刚才的话。

　　“弱者依附强者，强者清理弱者，天道如此。”

　　“这是正常的流程。”

　　“善良会害死你。”

　　“结果都一样。”

　　001低下头。

　　天道如此吗？

　　那他呢？

　　他的营地，他的人民，在那些修士眼里，是不是也是野生文明？

　　是不是也可以随意践踏，随意清理，随意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