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站在那里，没有动。

　　四翼收拢在背后，圣光暗淡，只剩微弱的白金色光晕。

　　风从废墟深处吹来，裹着灰尘，掠过他苍白的脸。

　　赛博的机械眼闪了几下：“神使，您需要休息。”

　　“不急。”

　　001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远处的祭坛上。

　　蓝色的水晶球悬浮在祭坛中央，光芒流转，冷冷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001知道，发生了。

　　那些声音还在耳边。那些画面还在眼前。

　　金色的祭坛，跪地的信徒，冲天的火光。

　　“神使大人……三百二十六人死了……”

　　胸口的金色纹路隐隐发烫。

　　“我有件事想问你。”

　　赛博点头：“您说。”

　　“你能扫描祭坛内部的能量结构吗？”

　　“您发现了什么？”

　　001沉默了两秒。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赛博没有再问。

　　他操控滑板靠近祭坛，保持二十米距离，机械眼红光大盛。

　　“启动深度扫描……”

　　001站在原地等待。

　　四翼垂落，几乎拖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

　　他站得很直。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翻涌。

　　他从没见过那个营地，从没听说过那些人，但他们的脸他记得清清楚楚。

　　跪在金色祭坛前，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眼里全是绝望和希望交织的光。

　　他们在祈祷。

　　向他们的神。

　　而001听到了。

　　通过祭坛，通过那条能量通道，他听到了他们的祈祷，听到了他们的哀求，听到了三百二十六这个数字。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做不了。

　　001攥紧了拳头，指甲刺进掌心，隐隐作痛。

　　那个营地在哪里？离这里有多远？为什么他们会向神祈祷？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需要答案。

　　赛博的扫描持续了很久。

　　比平时久得多。

　　红光在他的义眼中闪烁，数据流疯狂滚动，眉头越皱越紧。

　　001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沉了一下。

　　“神使。”

　　赛博的声音变了，那一贯冷静的语调里出现了波动。

　　“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抬手展开投影。

　　一个能量流向图浮现在001面前。

　　蓝色光点代表祭坛，从祭坛延伸出两条线，一条向上通向天空，一条向下通向地底，都消失在视野之外。

　　“这个祭坛有两条能量通道。一条输入，一条输出。”

　　赛博指着投影，“占领之前，两条通道是平衡的。但现在——”

　　他放大数据。

　　占领前输出流速：100%

　　当前输出流速：9.7%

　　“输出通道的能量流速下降了90%。”

　　赛博的声音很低，“占领祭坛之后，输出通道几乎被切断了。”

　　001盯着那个投影。

　　风停了。

　　“输送到哪里？”

　　“不知道，超出扫描范围。至少五十公里以外。”

　　001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条几乎断裂的深蓝色线条，脑子里突然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那个营地，那个金色的祭坛，那些跪地祈祷的人。

　　如果输出通道被切断……

　　那个营地就失去了能量供应。

　　失去能量，防护就会崩溃。

　　防护崩溃，怪物就会涌入。

　　001的呼吸停了一瞬。

　　所以那三百二十六人——

　　不是死于怪物。

　　不是死于入侵。

　　是死于能量断供。是死于防护崩溃。

　　是死于……他们。

　　他们占领了这座祭坛。

　　001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炸开了。

　　耳鸣。

　　视野边缘发黑。

　　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四翼猛然张开才稳住身形。

　　“不用追踪了。”

　　赛博愣住：“神使？”

　　“我知道那条通道通向哪里了。”

　　001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赛博没听清，想要追问，但看到001的表情，他把话咽了回去。

　　神使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空白。

　　像是什么东西在一瞬间被抽空了。

　　001转身走向祭坛。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沉，像踩在深水里。

　　四翼拖在身后，羽翼的边缘开始碎裂，细小的光点飘散在夜风中。

　　赛博跟在后面，义眼中数据滚动——

　　神使生命体征：下降中

　　建议：立即休息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开口。

　　001走到水晶球前，停下。

　　幽蓝的光照在脸上，冷得像冰。

　　金色纹路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发烫，刺痛。

　　是我们占领了这座祭坛。

　　是我切断了他们的能量。

　　是我杀了他们。

　　三百二十六条命。

　　001盯着那颗水晶球，盯着那流转的蓝光。

　　那些祈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那些求救的呼喊，那些绝望的脸，那些双手合十跪在祭坛前的身影——

　　他们不认识他。

　　他们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们只是在向自己的神祈祷，祈求活下去。

　　而他，在五十公里以外，占领了这座祭坛，切断了他们的能量，杀死了他们。

　　他们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001的手开始颤抖。

　　然后——

　　声音又来了。

　　比之前更清晰，比之前更近，比之前更绝望。

　　“神使大人……”

　　“四百五十三人……死了……”

　　001的身体僵住了。

　　四百五十三。

　　不是三百二十六了。

　　增加了一百多人。

　　才过去多久？

　　他还在这里站着，还在这里确认，还在这里思考——

　　而那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每一秒都有人在死。

　　因为他。

　　001抬起头，看向天空。

　　黑色的云层翻涌，没有星光，没有月亮。

　　只有那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一遍又一遍。

　　“四百五十三人……”

　　“死了……”

　　他闭上眼睛。

　　胸口的金色纹路灼烧得越来越剧烈，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怎么办？

　　放弃这座祭坛吗？

　　但占领祭坛是神的旨意。

　　放弃它，意味着不遵守神谕，意味着背叛。

　　不放弃呢？

　　那边的人就会继续死。

　　每一秒都在死。五十三、五十四、五十五——

　　死亡的数字在攀升，而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抬头。

　　想向天空发问。

　　想请求神谕，想让虚空之主告诉他该怎么做。

　　但天空一片漆黑。

　　没有回应。

　　001睁开眼睛。

　　蓝色的水晶球还在流转，冷冷的，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

　　还在发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苍白的，颤抖的，沾满了看不见的血。

　　我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