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血色刻度
100%!
能量读数冲到了顶点,显示屏上的数字变成刺眼的红色,整个装置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滴!
滴!
滴!
结晶的颜色从幽蓝色彻底转为暗红,炽热的光芒照得所有人脸上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装置的金属外壳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从底座蔓延开来,黑色的烟雾从缝隙中冒出。
实验台上的辐射鼠开始疯狂抽搐,发出凄厉的哀嚎。
它的身体在剧烈扭曲,那些刚刚开始金属化的骨骼竟然在高温下开始融化,皮肉和金属混合在一起,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不好!”
赛博的机械眼闪烁着红色警报光,他的双手疯狂地在控制台上操作。
按钮、旋钮、开关,所有能动的东西他都试了一遍。
但没用。
数字还在跳动,能量还在暴涨。
“快断电!”
赛博猛地按下红色的紧急断电按钮。
没反应。
他又按了一遍,用力按到手指都在颤抖。
还是没反应。
“快退!所有人快退!”
赛博吼出来的时候,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惊恐。
人群往后挤,有人摔倒,有人尖叫着往外跑。
但赛博后面的几个人没动。
铁拳、小灰,还有两个学徒。
最年轻那个站在最后。
十七八岁,很瘦,在一群人里格外显眼。
他眼睛瞪得老大,死盯着那个装置,脸上不是怕,是崇拜。
“赛博老师一定能搞定……”
他手心全是汗,指甲快抠进肉里了。
“一定能……老师没失败过……”
他从中立派转变为机械派才一周。
那天他在废土边缘找吃的,碰上了辐射鼠,大得吓人,獠牙渗着寒光。
他只有根破铁棍,被咬得浑身是血,但就是不跑。
倒下了就爬起来,爬起来接着打。
铁棍断了就用手,手被咬了就用牙。
最后是赛博路过救了他。
一发电磁脉冲,辐射鼠当场趴下。
“你胆子不小。”
赛博说。
“跟我走,教你怎么用技术活下去。”
从那天起他就跟着了。
学机械,学能量转换,学怎么在废土存活,每天屁颠屁颠跟在赛博后面。
有人叫他小学徒,有人叫他跟屁虫,更多人根本记不住他。
但他不在乎,只要能活着、能变强,叫什么都行。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修好一个能量转换器的时候,那东西坏了三天,没人能修。
他熬了一整夜,拆了装,装了拆,手指都磨破了。
天亮的时候,转换器亮了。
赛博看了一眼,说:
“还行。”
就两个字。
但他高兴了一整天。
他记得第一次跟着去废土探索,怕得要死,但不敢说。
赛博走在前面,突然停下,回头看他:“怕?”
他咬牙摇头。
赛博说:“恐惧是正常的,但别让恐惧控制你。”
从那以后,他确实就不那么怕了。
他还记得昨天那三只狼裔从野兽变成智慧生物。
看见它们能张开嘴巴,说出第一个字,看见它们能像人一样思考。
那一刻,他震撼了。
“老师。”
他问赛博。
“我们……也能变得这么强吗?”
赛博看着他,机械眼闪烁:
“能,只要技术足够先进,人类可以变得更强,活得更久。”
“但需要有人先走这条路,需要有人试错。”
他点头,眼睛里闪烁着光:
“我愿意成为这个试错的人!”
赛博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三只狼裔的样子。
想象着自己也能那样,从弱小的人类变成强大的存在。
不用再害怕辐射兽,不用再担心饿死,不用再在废土上苟且偷生。
技术能改变一切。
赛博老师说的。
他信。
而现在他看见赛博额头在出汗。
那双机械眼在闪着红光,一下一下,极度不稳定。
不对劲。
老师从来不慌的。
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他得帮忙。
“该死!电路烧毁了!”
赛博低声自语着,他转身去抓工作台角落的扳手,要手动开泄压阀。
就在这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从他后面冲了出去。
“我来!老师你退后!”
那学徒已经冲到装置前,抓住了泄压阀。
赛博的瞳孔猛地放大,他伸手,想把人拽回来。
“回来!”
赛博猛地伸手想拉他,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会炸的!快回来!”
但来不及了。
年轻学徒已经咬紧牙关,开始拧动阀门。
青筋在他的手臂上暴起,汗水从额头滑落,滴在滚烫的金属外壳上,瞬间蒸发成白色的雾气。
阀门卡死了。
他用尽全力,脸涨得通红,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指甲都嵌进了金属槽里。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赛博的手定格在半空,他的瞳孔在急剧放大。
因为他看到了装置内部,那块暗红色的结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咔嚓。
清脆的一声。
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这声音本该被掩盖,但此刻却格外清晰,清晰到每个人都听到了。
能量核心……开裂了。
然后,
赛博看见那位年轻学徒回头了。
那张脸上,满是汗和血,但笑了。
笑得像完成了作业等着老师表扬的小孩。
“老师,我……”
轰!
白光吞噬了一切。
爆炸的冲击波从装置内炸开,往四周散荡。
工作台被掀翻,工具满天飞。
赛博被冲击波掀起来,摔出去三米远,铁拳和小灰也跟着一起被掀飞了。
整个营地的人耳边只剩下一片嗡鸣。
金属碎片在空中飞舞,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焦糊的气味。
白光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缓缓散去。
整个世界重新回到视野中。
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年轻学徒倒在血泊中。
他的胸口,被一块拳头大小的结晶碎片贯穿。
那块碎片还在微微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和他流淌的鲜血混在一起,诡异而可怖。
鲜血汩汩涌出,已经在地面形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红色。
他的双眼还睁着,瞪得很大,保持着拧阀门时的那种热切表情。
手僵硬地举在半空,还保持着用力的姿势,像是不甘心就这样倒下。
实验台上的辐射鼠已经被炸成碎肉,血肉模糊地散落一地。
笼子扭曲变形,金属在高温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整个工作台都被炸毁,仪器的残骸还在冒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