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台上的辐射鼠也被炸成了碎肉，内脏和骨骼碎片散落一地。

　　笼子扭曲变形，融化的金属还在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整个现场一片狼藉。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混杂着血腥味，刺鼻得让人想呕吐。

　　赛博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机械眼立刻切换到数据分析模式，扫描着爆炸现场。

　　能量残留：12%

　　装置损毁程度：87%

　　实验体死亡：确认

　　他快步走向装置残骸，蹲下身，开始检查。

　　“能量峰值……130%……超出设计阈值30%……”

　　他喃喃自语，机械眼在快速记录数据：

　　“泄压阀卡死原因……金属疲劳……高温变形……需要更换材料……”

　　铁拳震惊地看着他：

　　“老师！阿铁他……”

　　铁拳记得那位年轻机械派成员的名字。

　　赛博头也不抬：

　　“死了，我看到了。”

　　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就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他继续检查装置碎片，手指在残骸上摸索：

　　“但数据很有价值，37%~41%之间的转化率证明了理论正确，只是工程实现有问题。”

　　“老师！”

　　铁拳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一条人命！”

　　赛博抬起头，机械眼冷冷地看着铁拳：

　　“我知道。”

　　赛博顿了顿。

　　“正因如此，他的死必须有意义。”

　　他站起身，看向少年的尸体，眼神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

　　“科学进步从来都需要代价。”

　　“这是必要的牺牲。”

　　铁拳捂着嘴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不……不会吧……”

　　他的声音在颤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小灰直接吓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营地陷入可怕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有人的手捂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滑落。

　　有人转过身去，肩膀在剧烈颤抖。

　　玛丽尖叫一声，紧紧抱住怀里的孩子，转身就跑，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被诅咒。

　　有人当场呕吐，跪在地上干呕，胃里翻江倒海。

　　只有两个人没有失态。

　　001站在远处，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具尸体，手指微微攥紧，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闪烁。

　　而艾伦。

　　他先是震惊地张大嘴，然后眼神慢慢变冷，嘴角微微勾起。

　　机会来了。

　　他在心里默念着，压抑住即将溢出的喜悦。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神赐予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大步走上前。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走到尸体前，停下，低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

　　然后，

　　他抬起头，看向赛博。

　　“看看。”

　　艾伦的声音在颤抖，但那不是悲伤，而是愤怒，是控诉，是一种精心设计的情绪。

　　“看看！”

　　他提高音量，声音回荡在整个营地，手指颤抖着指向那具尸体：

　　“这就是你的技术！”

　　“杀了一个孩子！”

　　赛博抬起头，机械眼对准艾伦，但没有说话。

　　但艾伦没有退缩。

　　艾伦上前一步，音量提高：

　　“他才十七岁！为了你的理性，为了你的实验，死了！”

　　他转向围观的众人，高举双臂，像是在布道：

　　“神血是神圣的！你用机器亵渎它，这就是报应！这就是神的惩罚！”

　　“神告诉我们，要用血液！要用神的恩赐！”

　　“但你们不听！你们非要用那些冷冰冰的机器，用那些谁都看不懂的结晶！”

　　“现在好了！”

　　艾伦的声音越来越高：

　　“还要死多少人，你们才明白？技术救不了我们，只有神！”

　　“只有神！”

　　人性派的成员立刻响应。

　　玛丽哭喊着：“我就说改造不可信！现在好了，又死一个！”

　　有人高喊：“禁止结晶实验！”

　　“对！禁止结晶实验！”

　　“太危险了！会死人的！”

　　声音此起彼伏，在夜空中回荡。

　　艾伦趁势提议，声音压过所有人：

　　“现在投票！赞成禁止结晶实验的，举手！”

　　人性派三个人的手瞬间举起。

　　然后是中立派。

　　拾荒者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艾伦，犹豫片刻，缓缓举起手。

　　马克及余下的一忍也跟着举起了手。

　　六票。

　　只有赛博、铁拳、小灰三个人没有举手，但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赛博跪在血泊中，低着头，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

　　双手上全是血，鲜红的，还在往下滴。

　　他的机械眼锁定艾伦，声音冷硬：

　　“技术本身没有错。”

　　“错的是参数设定和材料选择，理论是可行的。”

　　“你说这是报应？可笑。”

　　“这只是一次失败的工程实践，科学进步从来都伴随着牺牲。”

　　“那只辐射鼠第一次注射失败，差点死掉，你当时不也慌了？”

　　艾伦脸色微变。

　　赛博继续说，语气更加强硬：

　　“任何技术在初期都会有失败，但我们从失败中获取数据，改进方案，最终成功。”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

　　“他的死提供了宝贵的数据。”

　　“能量阈值130%，泄压阀临界温度843度，金属材料疲劳系数……这些数据足够让我改进装置，下一次成功率可以达到95%。”

　　全场哗然。

　　有人震惊地看着他。

　　有人低声咒骂。

　　艾伦抓住机会，声音更加高昂：

　　“听听！听听他说的！”

　　手指颤抖着指向赛博：

　　“他把人当成实验数据！这就是机械派的冷血！”

　　“神血赋予生命智慧，而他们把生命当成数字！”

　　“你们要选择哪一个？”

　　人群开始骚动，但赛博不为所动。

　　“情绪化无法解决问题。”

　　“神血方案需要持续抽取001的血液，每个实验体平均消耗100毫升，你们算过吗？要达到50个智慧个体，需要多少血？”

　　“按照血液方案，还需要26个实验体，平均每个100毫升，总计2600毫升。”

　　“一个人类的总血量约5000毫升，三天内抽取2600毫升，死亡风险极高。”

　　“你们是在完成神谕吗？你们是在拯救文明吗？”

　　“你们……是在杀死001。”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中。

　　艾伦脸色一变，人群也开始交头接耳。

　　赛博趁势继续：

　　“而结晶方案，一块结晶可以重复使用3-5次。只需要10块结晶，就能完成所有改造，不需要损耗001任何东西。”

　　“哪个方案更合理？用数据说话。”

　　艾伦咬牙，大声反驳：

　　“可你的技术杀了人！”

　　赛博面无表情，冷冷地说：

　　“抽血也会杀人，001虚弱到一定程度，他就会死。”

　　“区别只在于，谁先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