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路上，没有人说话。

　　落日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荒凉的废土在这光线下显得更加压抑。

　　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自己的事，各怀心思。

　　唯独三只狼没想那么复杂。

　　灰狼一直在回味刚才那个年轻战士说的“谢谢”，那两个字就像甜蜜的果实，让它忍不住一遍遍咀嚼。

　　它的尾巴欢快地摇着，偶尔还会发出满足的低哼。

　　黑狼舔了舔嘴角残留的机油，牙龈被机械臂震得还在隐隐作痛，但主人那个赞许的眼神，它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眼神比任何食物都要珍贵。

　　最小的那只跑在队伍最前面，充当着哨兵的角色。

　　它时不时回头张望，数着队伍的人数，确保没人掉队，也确保没有危险从后方袭来。

　　夕阳逐渐沉入地平线，天色暗了下来。

　　很快，探索队伍的身影出现在营地外围。

　　守卫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金属身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神使大人回来了！”

　　声音在空旷的废土上传得很远。

　　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人们放下手中的活计，纷纷朝着入口涌去。

　　有好奇的，有担忧的，也有纯粹凑热闹的。

　　001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夕阳的余晖在他金属身躯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三只狼紧紧跟在他身后。

　　灰狼夹着尾巴，把头压得很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些，不要引起那些人类的敌意。

　　黑狼却昂着头，目不斜视，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仿佛在用姿态宣告：我救过你们的人，你们最好客气点。

　　最小的那只紧紧缩在001身侧，几乎贴着他的腿走路，时不时偷偷瞄向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

　　虽然这三只狼已经拥有了智慧，能够说话，能够思考，但营地里不少人对它们依然抱有戒备和排斥。

　　毕竟是狼。

　　毕竟曾经是野兽。

　　那些本能的恐惧和偏见，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消除的。

　　“怎么样？里面到底有什么？”

　　人群中，有人迫不及待地发问，声音里满是好奇和期待。

　　赛博站出来，清了清嗓子，把今天探索的经过大致讲述了一遍。

　　SSS级的研究所、巨大的培养舱、数以千计的能源结晶、突然启动的防御系统……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有些人甚至张着嘴忘记了合上。

　　“等等等等……”

　　一个战士突然打断他，目光落在那三只狼身上，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刚才说……这三只狼救了你们？”

　　他的语气充满怀疑，就好像在说“你在逗我吧”。

　　“没错。”

　　年轻战士站了出来，表情严肃：

　　“灰狼发现了我踩到了辐射坑，要不是它，我早就死在那片辐射区了。”

　　他顿了顿，又指向黑狼，声音里带着几分敬佩：

　　“还有它，在研究所防御系统启动的时候，它冲上去咬断了机械臂，给我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最小的那只虽然看起来弱，但跑得最快，一直在前面探路，帮我们找到了正确的出口。”

　　营地陷入了沉默。

　　这些话让很多人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们本来只是抱着让这些狼去当探路炮灰的想法，根本没指望它们能有什么作用。

　　如果死了，那也无所谓，反正只是畜生。

　　但没想到……

　　它们不仅活了下来，还真的立了功。

　　“那……那以后怎么办？”

　　有人小声问。

　　“这些狼，是留下还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001身上。

　　001扫视了一圈，目光从那些期待的、怀疑的、敌视的脸上一一掠过。

　　然后，他开口了。

　　“它们是我们的同伴。”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传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

　　“以后，就留在营地。”

　　比起之前那些激进派的强烈反对，此刻以艾伦为首的人性派显得出奇地沉默。

　　没办法，这三只狼确实立了功。

　　带回了珍贵的能源核心不说，还救下了人命。

　　这种行为，哪里像是野兽能做出来的？

　　就算是人类，都不一定有这种舍己为人的奉献精神。

　　面对机械臂的攻击还敢冲上去，这份勇气，很多战士都未必具备。

　　况且，是神使大人出发前大家都默认同意的方案。

　　谁还有理由反对？

　　灰狼听到这话，整个身体都激动得颤抖起来，尾巴摇得飞快，差点把自己甩飞。

　　留下了！

　　它们真的可以留下了！

　　黑狼哼了一声，摆出一副“那是当然”的傲娇表情，但竖起的耳朵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出卖了它内心的喜悦。

　　最小的那只终于放松下来，紧绷的肌肉松弛了，开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它们新家的地方。

　　001没有在人群中多做停留。

　　他转身，朝着祭坛高处走去。那是他平时待的地方，那里安静，远离喧嚣。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那个培养舱里沉睡的人形生物，那些如潮水般涌来又消退的记忆片段，还有那扇认识他、等待他解锁更多区域的门……

　　这一切都在冲击着他的认知，让他的思维陷入混乱。

　　001坐在祭坛顶端的一个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了眼睛。

　　但即使闭上眼，那些画面依然在脑海中翻涌。

　　他到底是谁？

　　……

　　观测室内。

　　陈寂盯着屏幕上001孤独的身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一开始以为001只是个运气好的普通人，恰好喝了他投放的圣水，恰好产生了完美的变异反应，才变成现在这副强大的样子。

　　一个幸运儿。

　　一个偶然的成功案例。

　　但现在看来……

　　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001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他很可能就是那座研究所的产物，是某个旧时代项目的成品。

　　圣水只是激活了他体内沉睡已久的东西，唤醒了被封印的力量。

　　难怪变异会如此成功，难怪他比所有喝了圣水的人都要强大得多。

　　他从一开始，就站在不同的起跑线上。

　　“有意思……”

　　陈寂靠回椅背。

　　001的身世确实是个谜，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不是他从哪里来，而是他能被怎样利用。

　　现在，狼群已经被营地正式接纳了。

　　这意味着前期铺垫完成，条件成熟。

　　他可以降下神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