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和拾荒者都愣住了。

　　“什么...什么意思？”

　　国王皱着眉，脸上写满了困惑。

　　“唯一的幸存者？那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类呢？”

　　001看着这群信徒，目光变得些许复杂。

　　“没有了。”

　　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

　　“四天前，天外之物降临，这个世界所有的人类，包括我的亲人、朋友，全部在一瞬间灰飞烟灭。”

　　“我是这个世界...唯一活下来的人。”

　　“你们说要征服其他幸存者聚居地？”

　　001摇了摇头。

　　“不存在的，这片废土上，除了我，没有任何人类。”

　　“只有怪物。”

　　话音落下，国王和拾荒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原本以为这个世界和他们曾经的骑士国度一样。

　　有城镇，有聚落，有可以征服或联合的对象。

　　可现在001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上根本就没有其他人类可以征服，也没有其他人口可以吸纳。

　　他们这二十多个从中世纪被带过来的信徒，就是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全部人类。

　　......

　　与此同时，联邦观察学院。

　　聚餐终于结束了。

　　陈寂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告别了几个套近乎的同学，往观测室快步赶回。

　　五百信用点请客，虽然肉疼，但换来的信息却很值，陆霸天和李昂要来找他麻烦，这事儿他得上心。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得先解决文明评分的问题。

　　每天600信用点的维护费，这换谁来都扛不住。

　　推开观测室的门，陈寂径直走到操作台前坐下。

　　“箱庭，调出文明评分提升条件。”

　　【收到指令，正在调取...】

　　【当前文明评级：G级】

　　【距离下一级（G+级）所需条件：】

　　【1、文明人口：当前23人，需达到50人。（未完成）】

　　【2、文明凝聚力：当前20%，需达到80%。（未完成）】

　　【3、基础设施：当前0，需建立至少1处永久性居住点。（未完成）】

　　【4、圣典撰写：当前未撰写，需记录文明重大进程至少一项。（未完成）】

　　【温馨提示：当文明评级提升至G+级后，个体战力限制将放宽，每日维护费用将重新降低至100信用点。】

　　陈寂正准备吐槽条件的难度，却是忽地愣住了。

　　“等等...23人？”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我的文明不是只有001一个人吗？哪来的23人？”

　　陈寂连忙打开实时监控，画面一转，废土世界的景象映入眼帘。

　　然后他整个人都傻了。

　　001正站在一群...怪物中间？

　　不对，仔细一看，那些不是怪物，是人。

　　准确地说，是一群身上长着金属骨刺、皮肤半透明、流着墨绿色血液的变异人类。

　　“这什么情况？”

　　陈寂扑到屏幕前，放大观测镜头。

　　他看到了那个半边脸金属化的国王，看到了那个全身机械化的拾荒者，还看到了那几个眼眶燃烧着绿火的狂热信徒。

　　“这些人...不是李昂那个骑士文明里的吗？”

　　陈寂脑子飞速运转，很快就想明白了。

　　“嘶...001用自己的血感染了那些人，然后...然后那些人跟着他一起被传送回来了？”

　　“所以...那些人现在算是我的文明人口了？”

　　陈寂愣了好几秒，随即一拍大腿。

　　“卧槽！这不是白捡的人口吗？！”

　　他原本还在发愁人口怎么凑到50，结果001直接给他拐了二十多个过来！

　　虽然都是些变异怪物，但好歹是智慧生命，能算人口！

　　“001啊001，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本事？”

　　陈寂看着屏幕里的001，眼神中多了几分欣慰。

　　然而，这份欣慰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他发现，那些信徒的表情...怎么看着都不太对劲？

　　一个个面色凝重，沉默不语，气氛压抑得可怕。

　　“这是怎么了？集体便秘？”

　　陈寂嘀咕了一声，继续观察。

　　......

　　箱庭内。

　　沉默持续了很久。

　　国王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双手上。

　　那双曾经握过权杖、戴过华贵戒指的手，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金属骨刺从指关节处钻出，半透明的皮肤下，流淌着墨色血液。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王国。

　　阳光明媚的城堡，欢呼的贵族，撒花的少女...

　　那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想起了昨天自己亲手做的事。

　　他强迫臣民喝下毒血，他杀死了反抗者，他跪在地上高喊赐给所有人...

　　那一刻的狂热，现在回想起来，都不寒而栗。

　　他原以为这样就能保证王国的延续，便能让臣民获得力量保护自身。

　　可现在呢？

　　自己这帮人被传送到这片灰蒙蒙的废土，空气中充满刺鼻的辐射味道，身体也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躯体。

　　而此刻，001又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再也没有其他人类了。

　　他们...就是这个世界仅存的人类。

　　国王攥紧了拳头，金属骨刺刺破了掌心，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我...还是个人吗？”

　　这句话不是问001的，他是在问自己。

　　但也就是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颗巨石砸落湖面般，在所有人心中激荡起巨浪。

　　“是啊...我们还是人吗？”

　　一个年轻的信徒摸着自己脸上新长出的骨刺，眼中满是迷茫。

　　“我原本是个骑士，现在却变成了这副模样...”

　　“我的未婚妻...她还在那个世界，可我再也回不去了...”

　　“就算回去，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话还没说完，那个年老的拾荒者直接打断了他。

　　“切！”

　　拾荒者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的变异程度是所有人中最严重的，整个上半身几乎完全金属化，就连声音都变成了机械般的嗡鸣。

　　“人不人的，有什么关系？”

　　“活着不就行了？”

　　“我在骑士国度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人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

　　“现在神使大人赐予我们力量，让我们能在这该死的世界活下去，你们还在这儿矫情什么？”

　　拾荒者的话得到了一部分人的认同。

　　“说得对！活着最重要！”

　　“管他什么人不人的，能打、能吃、能活就完事儿了！”

　　“回不回得去有什么所谓？那边还不是一样被那只金属怪...呃，神使大人追着跑？”

　　这些人大多是原骑士国度的底层平民，他们本就生活困苦，变异反而让他们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这里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新国度。

　　然而，国王却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执着的光芒。

　　“不...不对！”

　　“我们不能失去人性！”

　　“力量是神使大人赐予的没错，但如果我们因此抛弃了作为人的尊严和道德，那和那些野兽有什么区别？”

　　国王的话让另一部分人陷入了沉思。

　　“陛下说的对...”

　　“我们不能变成怪物...”

　　“就算身体变了，心也不能变...”

　　就在这时，一个刺耳的笑声响起。

　　“哈哈哈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变异程度最深的信徒走了出来。

　　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金属化，甚至连面部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个还在转动的眼珠。

　　为首的那个信徒张开双臂，仰头望天，声音癫狂。

　　“你们都错了！”

　　“这不是诅咒，这是神的恩赐！”

　　“机械飞升！脱离苦弱的凡躯！这才是神为我们指引的道路！”

　　“我们应该感恩！应该狂喜！”

　　“这个世界没有其他人类？那正好！”

　　“我们就是新人类！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他转向国王，眼中的火焰跳动着。

　　“陛下，您不应该抗拒，而应该拥抱这份力量！”

　　“让我们彻底抛弃那副腐朽的凡躯，完成真正的飞升！”

　　三派人马瞬间泾渭分明。

　　以拾荒者为首的接受派，占了大约七八个人，他们实用主义至上，只要能活着，什么都无所谓。

　　以国王为首的抗拒派，也有五六个人，他们坚持保留人性，抗拒进一步的改造。

　　而最后那几个狂热派，人数最少，只有三四个，但他们的变异程度最深，战斗力也最强，更关键的是，他们的眼中有着几近癫狂的狂热。

　　......

　　观测室里。

　　陈寂看着这一幕，突然反应过来。

　　“卧槽！”

　　“这帮人是要搞内战啊！”

　　他的第一反应是开心。

　　内战好啊！

　　打起来好啊！

　　最好打到文明崩溃，人口归零，他就能拿那一百万止损金了！

　　可紧接着，陈寂又皱起了眉头，箱庭内弹出了提示面板：

　　【警告：文明凝聚力-10。】

　　【当前文明凝聚力：10%。】

　　“嘶...只剩百分之十了，离八十越来越远了...”

　　虽说陈寂是希望这帮人内战起来，但001的强大说实话这群人根本就没有可能能够伤害到他。

　　更何况万一真打起来，死了一半，人口从二十多掉到十来个，那文明晋升的人口条件也完不成了...

　　到时候文明评分提不上去，每天600的维护费继续扣，最后既拿不到止损金，又破产...

　　“擦！”

　　陈寂骂了一声，有些纠结。

　　要不要出手干预一下？

　　可转念一想，干预了又能怎样？

　　他又不是什么调解专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平息这帮人的争吵。

　　再说了，万一干预失败，反而让局面更糟呢？

　　“算了，先看看001怎么处理吧。”

　　陈寂靠回椅背，决定再观望一下。

　　毕竟001是神使，这帮人多少还是会给他几分面子的...吧？

　　......

　　箱庭内。

　　001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分裂成三派的信徒，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劲。

　　很不对劲。

　　神赐予他们力量，让他们活下来，这难道不应该值得感恩吗？

　　为什么要争吵？

　　001走上前去，试图调解。

　　“神赐予我们圣水，让我们脱胎换骨，这是恩赐，不是诅咒。”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001顿了一下，想要说出一番有理有据的话来平息争端。

　　然而，话到嘴边，他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

　　打架他会，杀怪物他会。

　　但调解矛盾...他真的不会。

　　“所以...你们都听我的，别吵了。”

　　001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了这么一句。

　　场面顿时更乱了。

　　“听你的？神使大人，这是我们每个人的选择问题！”

　　“就是！您是神使没错，但您也不能强迫我们变成怪物吧？”

　　“神使大人英明！我们一切听从神使的安排！让我们继续进化吧！”

　　三派人马吵成一团，001站在中间，手足无措。

　　他可以在战斗中肆无忌惮，横扫战场。

　　但论嘴皮子功夫...他真的不行。

　　......

　　观测室里。

　　陈寂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

　　“都听我的，别吵了？”

　　“就这？”

　　“大哥，你好歹是个神使啊，能不能有点神使的样子？”

　　他看着箱庭面板上的文明凝聚力数值还在缓缓下降，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家伙...也挺不容易的。”

　　陈寂看着屏幕里那些争吵的信徒，不知怎的，心里竟生出了一丝不忍。

　　他们原本是中世纪的骑士和平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人。

　　结果被001用血液强行改造，又被传送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废土世界。

　　身体变成了怪物，回家的路也断了，现在又发现这个世界连个同类都没有...

　　“矫情什么。”

　　陈寂摇了摇头，把那点不忍心压了下去。

　　“反正都是箱庭里的低维生物，死了就死了，关我什么事。”

　　他继续盯着屏幕，但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

　　箱庭内，矛盾还在继续升级。

　　“我提议，从今天起，停止一切机械改造！”

　　国王站了出来，声音洪亮。

　　“我们已经获得了足够的力量，没必要继续改变自己的身体！”

　　“否则，我们迟早会变成没有思想的机械怪物！”

　　“放屁！”

　　拾荒者直接爆了粗口。

　　“不改造怎么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你以为这里是你那破骑士国度吗？”

　　“神使大人说了，外面到处都是辐射怪物，不进化，就是死！”

　　“我宁愿死，也不要变成怪物！”

　　国王怒吼。

　　“你！”

　　拾荒者撸起袖子，金属化的手臂泛着寒光，眼看就要动手。

　　国王也不甘示弱，身上的骨刺纷纷竖起，摆出了战斗姿态。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股恐怖的威压从001身上爆发出来。

　　轰！

　　地面裂开，碎石四溅。

　　001背后的光翼猛然展开，金色的光芒笼罩全场，那股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都给我闭嘴！”

　　001的声音变得威严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力。

　　“再吵，那就全部当场格杀！”

　　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国王、拾荒者、狂热派...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争吵都显得苍白无力。

　　001收起光翼，威压消散。

　　“此事...之后再议。”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现在，所有人先休息，找食物、找水源，先搭建安身之所。”

　　众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纷纷散开，按照001的命令行动起来。

　　001站在原地，看着这群散去的信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迷茫。

　　神赐予他力量，让他成为最强大的存在。

　　神将这群信徒一同传送到这个世界，但神没有教他如何管理这些人。

　　神没有告诉他，当信徒们产生分歧时，该怎么办。

　　001缓缓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是神所在的方向。

　　“神啊...”

　　他的声音低沉而虔诚。

　　“您的信徒...该怎么做？还是...这也是您的考验吗？”

　　天空没有回应。

　　只有辐射云层翻涌，发出阴沉的隆隆声。

　　陈寂看着001那茫然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你问我？”

　　“我怎么知道？”

　　他看了一眼账户余额：10943信用点。

　　又看了一眼维护费：600信用点/天。

　　再看了一眼文明凝聚力：9%。

　　“行吧，暂时压下去了，但这治标不治本啊...”

　　陈寂揉了揉太阳穴。

　　文明凝聚力还在缓慢下降，人口虽然意外多了二十多个，但距离50人还差一半。

　　“得想个办法...”

　　陈寂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了那个依然望着天空的001身上。

　　而箱庭内的001，依然站在原地，等待着神的指引，却不知道他的神，此刻比他还要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