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对对对,我上辈子是孙尚香
“大……大嫂?”
凌衍那声跨越千年的称呼,如同惊雷炸响在尚湘耳边。
她今天本该休假。
难得的调休,刚敷上面膜,泡好的咖啡一口没喝,就被紧急呼叫拽来这鬼地方,处理什么“悬浮高危分子”。
结果高危分子没见着,先被一声“大嫂”当众处刑。
尚湘顿时愣住了。
大嫂?!
我?!
我母胎单身二十年,连恋爱都没正经谈过一场。
警校里那些男生见了我都绕道走,你管我叫大嫂?!
还是在这么多同事、这么多围观群众、这么多直播镜头面前?!
她感觉全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耳朵里嗡嗡作响。
视线里,那个穿着古装、长得人模人样的男人,正用一种“久别重逢”的眼神看着她,里面甚至还有一丝敬意和怀念?
去你的敬意!去你的怀念!
“你——!”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一步踏前,右手高高扬起,带着格斗课满分的劲风,朝着那张俊脸狠狠扇去。
王建国惊呼:“尚队,别冲动!!”
凌衍只是微微后仰,便轻松避开,眼中惊愕更甚:“大嫂,你这是……?”
“大你个头!!”
尚湘一击不中,羞愤更甚,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猛地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凌衍,胸口剧烈起伏,字字如冰碴子从牙缝挤出:
“本、小、姐、还、没、结、婚!”
“面膜白敷了!咖啡也凉透了!就因为你在这搞莫名其妙的把戏?!”
“你叫谁大嫂?!你礼貌吗?!啊?!”
最后一声怒吼响彻广场,全场死寂,下一秒便爆发出更大的喧哗与窃笑。
“哈哈哈面膜白敷了,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开始生气了。”
“古装帅哥这波是精准踩雷,社死现场啊!”
“母单女警VS千年仙者,这反差感绝了。”
凌衍彻底懵了。
仙生数千年,斩妖屠魔渡天劫,他从未因一个称呼,被人用如此仇恨的眼神盯着,恨不得生吞了他。
此界风俗竟严苛至此?孙尚香被称“大嫂”,便是这般大罪?
还有……面膜是何物?咖啡又是什么修行资粮?
王建国赶紧上前打圆场:“尚队,冷静冷静。这位凌衍先生他可能只是……不懂规矩。”
但尚湘正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闭嘴!”
她猛地抬手制止王建国,漂亮的眸子里火焰翻涌,还隐隐浮着被气出来的水光。
深吸一口气,她强行压下再挥一拳的冲动,从后腰掏出一副银闪闪的手铐,阳光下,特制合金的表面折射着冰冷的光。
“我现在不想听任何解释。”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公事公办的强硬,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暴露了翻涌的情绪。
“凌衍是吧?”
“你涉嫌引发公众恐慌、危害公共安全,还有……言语骚扰、浪费警务人员执勤资源。”
“现在,我依法传唤你回局里接受调查。”
“王队,这里交给你收尾。人——”
她一把攥住凌衍的手腕,触手温润如玉,却隐隐透着一股无法撼动的坚实感,怒火冲头的她顾不上多想。
“——我亲自带回去!”
话音未落,“咔哒”一声轻响。
那副特制的、能限制罪犯的合金手铐,一端铐在了凌衍的左手腕,另一端,竟鬼使神差地铐在了她自己的左手腕上。
众人:“!!!”
凌衍也愣了一瞬,低头看了看手腕上冰凉的小玩意儿,又看了看近在咫尺、气得脸颊绯红却强装镇定的尚湘。
她,把自己和他铐在了一起?
尚湘也意识到这动作太过冲动亲密,脸又红了几分,却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拽着连接两人的手铐链,闷头朝自己的黑色SUV走去。
“走!”
她低喝一声,用力一拉。
没拉动。
凌衍站在原地,稳如泰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走啊!”
尚湘回头瞪他,又狠狠拽了一下,铁链绷直,依旧纹丝不动。
凌衍忽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看得尚湘心头莫名一跳。
“大嫂。”他开口,声音缓和了许多,“此物……锁不住我。”
话音落,他微微动了动被铐住的手腕。
下一秒,那副连子弹都打不穿的特制合金手铐,竟如被高温熔化的软蜡,悄无声息地变形、软化,最后“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断口齐整,掉落在地,发出“叮当”两声脆响。
尚湘:“……”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仅剩的半截铐环,又看看凌衍完好无损、连道红印都没有的手腕。
再瞥向地上那两坨不成形的金属,心底的怒火瞬间被冰冷的震惊取代。
这是局里特制的手铐啊……
他就这么轻易弄断了?像掰断一根饼干?
凌衍俯身,捡起那两截废铁掂了掂,又轻轻放在尚湘另一只手里,语气诚恳:
“抱歉,弄坏了大嫂的工具。需要赔偿么?吾虽初临贵地,身无长物,但些许金银,还是有的。”
说着,他抬手在袖中一探,实则是从储物法器中取物,指尖触到法器边缘时,还下意识凝了丝仙力护住,怕惊到旁人。
一枚鸡蛋大小、通体浑圆、金光灿灿的官铸金元宝,便稳稳出现在掌心。
货真价实的三国蜀汉官铸老金锭,纹路清晰,包浆温润,在2026年的阳光下,晃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尚湘:“……”
王建国及众警员:“……”
围观群众瞬间炸锅,手机快门声快成一片:“卧槽!真·古董金元宝!这成色这纹路,博物馆都得抢着要啊!”
“这帅哥到底什么来头?古装是真的,金子也是真的,超能力也是真的?”
“快录快录,这波素材能吹一年。”
尚湘捏着手里沉甸甸、凉冰冰的金元宝,指腹蹭过上面古朴的纹路,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这够不够赔”的认真古装美男。
再回想刚才从敷面膜被喊醒,到当众被喊大嫂、手铐铐自己的一系列闹剧,只觉得今天这假,休得格外“精彩”。
世界观以一种极其粗暴且昂贵的方式,在她面前碎了一地。
所有的羞愤与怒火,在这一连串的冲击下奇异地冷却沉淀,转而变成了强烈的好奇、警惕,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探究欲。
这人到底是谁?从哪儿来?为什么叫她大嫂?为什么有这种非人的力量?又为什么,随身带着能进博物馆的三国古董金元宝?
凌衍此时正垂眸,用一缕极淡的仙识悄悄探向尚湘,指尖轻颤。
她无半分灵力,无仙骨,甚至连一丝孙尚香的神魂印记都寻不到。
可容貌、气韵,甚至眉峰那点倔强的弧度,都与记忆中的东吴郡主分毫不差。
更奇的是,探及她心口位置时,指尖竟触到了一缕极淡的、熟悉的灵脉余韵,像极了东吴建业城的灵脉气息,转瞬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他心头疑云更重,却也压下了急切,收了仙识,想再慢慢试探。
尚湘缓过神,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耳尖还泛着粉,眼神却已恢复了刑警特有的锐利冷静,只是深处仍藏着波澜。
她没推拒那枚金元宝,任由它躺在掌心,指尖轻轻扣着元宝边缘,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上车。”
“赔偿的事以后再说,这东西先放我这保管。”
“现在,跟我回局里。”
“把你刚才没说完的话——”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直视凌衍的眼睛,“还有你所有的秘密,一字一句,说清楚。”
凌衍看着眼前这个与孙尚香容貌别无二致,却性情更鲜活、更刚烈,甚至带点娇气的女子,微微颔首,抬脚从容坐进了副驾驶,仙袍的下摆轻扫过车门,纤尘不染。
车内,一片沉默。
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空调出风口的轻响,偶尔夹杂着外面街道的车水马龙。
尚湘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需要极致的冷静,来面对身边这个浑身是谜的男人,方才那手铐被轻易捏断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凌衍则靠在副驾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钢铁丛林,眉头微蹙,仙识悄然散开,探向车外的天地。
入目皆是铁盒飞驰、高楼遮天,霓虹招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天地间灵气稀薄如缕,连一丝半毫的仙道痕迹都寻不到,唯有方才探到尚湘身上的那缕灵脉余韵,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他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脑海里闪过三国的云海仙山、灵脉纵横,再对比眼前的荒芜,心头更沉。
纪元更替,灵气枯竭,可那缕东吴灵脉的余韵,怎会出现在一个现代女子身上?
许久,他轻声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歉意:“尚湘姑娘。”
“……干嘛?”
尚湘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却没了方才的怒火,只剩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方才在广场,是在下失言,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海涵。”
凌衍的声音温润,褪去了仙者的疏离,多了几分人间的诚恳。
“……哼。”
尚湘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手指却悄悄放松了些许方向盘。
“不过。”
凌衍话锋一转,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姑娘,你可见过主公?”
尚湘直接气笑,偏头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嘲讽:
“主公?我还主公驾到呢!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讲‘臣救驾来迟’?中二病也得有个限度吧大哥!”
凌衍被怼得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中二病?是何病症?
不过他却没放弃,继续执着地试探:“那……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你可还记得?”
“记得你个头!”
尚湘猛打方向盘,车子稳稳拐过一个路口,语气里满是匪夷所思。
“我独生女!爸妈就我一个,哪来这么多哥?你在这儿给我演《水浒传》呢?还是《葫芦娃》?”
凌衍:“……”
葫芦娃?水浒传?是何方神圣?
竟能与蜀汉六虎将相提并论?
他沉吟片刻,压下心头的疑惑,指尖在膝头一顿,决定放出最关键的“线索”。
语气也带上了些许郑重,目光紧紧锁着尚湘的脸,不愿错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那么……阿斗,你总该记得吧?”
“刘禅。那是你怀胎十月,拼了性命生下的亲生骨肉。”
他特意加重了“拼了性命”四字,那是三国时孙尚香为保阿斗,与曹操追兵死战的过往,他不信,若她真与孙尚香有关,会毫无反应。
结果——
“吱——!”
一声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黑色SUV猛地停在路边,轮胎摩擦地面留下两道清晰的黑色痕迹,车内的安全气囊都险些弹出。
尚湘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半分震惊或悲伤,只有一种看绝世奇葩的、混合着怜悯、无语和怒火的复杂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怀、胎、十、月?”
“还、拼、了、性、命?”
“我今年二十,母胎单身二十年,连男朋友的手都没牵过……你告诉我我有个儿子?还叫刘禅?!那个乐不思蜀的阿斗?!”
“怎么着,我梦里生的?还是我上辈子是孙尚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