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这剧本,我接不动了
她吼完,胸口的警牌轻轻晃动,额角碎发被气出来的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狼狈里裹着压不住的怒意。
凌衍却眼睛骤然一亮,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线索,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而稳:
“姑娘,你怎知孙尚——”
“我知道个屁!”
尚湘粗暴打断,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荒唐与无奈几乎要溢出来。
“《三国演义》谁没看过?老版电视剧我刷八遍都不嫌多。刘备娶孙尚香,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赵云截江救阿斗,这些连小学生都背得出来!”
她伸手指着凌衍,指尖都在发颤,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所以你就是靠这些演义、电视剧,脑补了一出‘穿越千年来找大嫂’的戏码?还自己加了一堆仙侠特效——徒手停卡车、捏断手铐,是吧?”
“大哥,入戏太深是病,真得治。”
凌衍望着她言之凿凿的模样,心头疑云非但没散,反而压得更沉。
她知道孙尚香,知道刘禅,知道截江救阿斗的细节,可偏偏一口咬定,只是看过书本影视?
这世间,怎会巧到这种地步?
可方才那缕一闪而逝的东吴灵脉余韵,绝不是错觉。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袖中储物法器的边缘,思绪飞速收拢。
尚湘身上的灵脉气息、江州街头若有若无的天地灵气波动……
所有迹象都在指向一件事——
江州,藏着他要的一切答案。
包括三国时代,是否真的彻底湮灭。
而且这片土地间流转的淡淡灵韵,与当年三国灵脉同根同源,只是被一股力量强行掩盖。
眼前这个叫尚湘的女人,就是解开一切的钥匙。
车外晚风卷过落叶,拍在车窗上,轻响细碎。
可车子并没有驶向市中心警局,反而一路越开越偏,渐渐驶出城区。
凌衍静静打量窗外。
钢铁森林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朴素屋舍,街上往来的“铁盒子”越来越少,有几段路,竟只剩他们这一辆。
每一样新奇景象,都在冲击着他来自千年前的认知。
“这世间灵气近于枯竭,也不见修仙者,可民生之盛,竟比蜀汉还要安稳……”
“即便离开城池,路边红砖青顶的屋舍,也不输当年王宫气派。”
“就是小了些,大哥怕是住不惯。”
尚湘气极反笑,方向盘都跟着颤了两下。
她是真服了。
“又大哥?你这剧本还挺齐全?”
她边开边摇头,又气又笑。
“连后续都自己补齐了?还皇宫、还天地灵韵流转……你这修仙设定,搞得跟真的一样。”
凌衍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是不是戏言,姑娘方才不是已经亲眼见过。”
尚湘心头猛地一咯噔。
她下意识攥紧方向盘,嘴却依旧硬:
“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把戏,街头杂耍也能做到。”
“杂耍,能单手拦下失控铁车?”
“杂耍,能指节轻捏便碎精铁手铐?”
凌衍语气平淡,每一句却都精准戳在她最心虚的地方。
“姑娘身为执法之人,见过多少能以人力做到此事者?”
尚湘被问得一时语塞。
她确实没见过。
正常人类不可能做到。
她强装镇定,冷哼一声:
“这世上奇人异士本来就多,有些特殊能力者,力气大、反应快,对外就装神弄鬼,说自己是穿越修仙的,我见多了。”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顿。
好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给他找了个“非普通人”的理由。
凌衍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出神。
暮色沉下,车子彻底远离城区,道路两旁变成田野与零星农舍,安静得只剩引擎声。
尚湘开着开着,自己先没了脾气。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副驾的男人。
他坐得笔直,侧脸浸在黄昏柔光里,沉静得不像现代人。
那身古怪古装,在昏暗车厢里,竟还隐隐泛着一层极淡、极温润的光。
这不像是演的。
哪个剧组能给演员穿这种自带柔光质感的衣服?
哪个特效团队,能在现实里让一辆失控卡车说停就停?
还有那枚金元宝,沉甸甸压在口袋里,纹路古拙得让她心头发紧……
她心里那股“这人纯属演戏”的笃定,悄无声息,开始松动。
车子拐进一条更僻静的林荫道,远处树影里,一栋灰白色建筑若隐若现。
那是市局极少启用的特殊事件接待中心,专门处理超出常理的案子。
快到了。
尚湘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微微出汗。
脑子里乱成一团——
捏断手铐时那干脆的异响、他说她“怀胎十月”时那认真到可怕的眼神、还有那声莫名其妙、却刺得她心口发紧的“大嫂”。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像水底气泡,不受控制地往上冒。
她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车停在林荫道中央,熄火。
黄昏最后一点光从叶缝漏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碎影。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尚湘转过头,看向凌衍。
眼底的怒气早已散干净,只剩下近乎茫然的探究。
她唇瓣动了动,声音比刚才轻了太多,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凌衍……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不是全信,但有一点我必须弄清楚。”
凌衍静静看着她,等着下文。
“你徒手拦车、捏断手铐,这绝对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
尚湘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压了一路的猜测说出口。
“我局里也接触过极少数……特殊案例。有些人天生体质异于常人,力量、速度远超标准,对外统称——能力者。”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表情。
“你身手异常、认知混乱、满口古代称谓与灵脉仙气……
我现在不觉得你是单纯演戏。”
她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是试探:
“你……会不会就是这类能力者?
只是因为某种刺激,记忆错乱,把小说、电视剧里的情节,当成了自己真实的经历?”
凌衍眸色微深,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承认。
尚湘心脏猛地一跳。
他这个反应,比直接反驳更让她心慌。
她咬了咬牙,把最核心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说的东吴灵脉、江州灵气、还有……你叫我大嫂,说我生过阿斗。
这些……不会都是你‘记忆’里,真实存在过的东西吧?”
黄昏的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
凌衍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如古潭。
他没有立刻回答。
只那一眼,便让尚湘刚刚压下去的心慌,再次翻涌上来。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句问出,已经不再是审问一个疑似精神异常的人。
而是在赌一个——
足以颠覆她所有常识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