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夫人虽没多言语，却也伸头瞧了瞧那瓷瓶，眼神里带着几分稀罕。

　　王熙凤见状，越发得意，又拿起一瓶玫瑰调的，递到王夫人手边：“太太您试试这个，醇厚些，最适合晚间用。这是琮兄弟琢磨出来的法子，也难为他还有这般的巧思”

　　邢夫人脸色一变，贾琮是他庶出的儿子，平日里就不得宠，这两天听说对方要习武，幸好贾赦哭穷不管事，否则她这做继母的免不了还得掏钱。

　　但现在一听这香水竟然出自对方之手，简直就是在打她的脸，摆明了是告诉别人当后妈的不愿意出钱，逼得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要自力更生。

　　贾母何其精明，显然也看出了门道，没等邢夫人说话便拉过王熙凤来，

　　“凤丫头有心了，我瞧着这叫香水的劳什子，竟比府里上进的熏香还要好些，既是琮儿研制的，那此番习武的事宜，也该走公中开销才是……”

　　王熙凤一听，一双秀眉微微挑起，贾母点了头，意味着自己也不用出钱了，忙坐到对方身边接过两个丫鬟的的按摩活计，

　　“到底是老祖宗心疼人，琮兄弟那是文武全才，若得名师教导，他日出仕也是给府里光宗耀祖不是？”

　　贾母照着王熙凤的腮边一拧，“你这猴儿，素来的鬼精，罢了，既得了这么些个稀罕物，该是让这好东西惠及府里才是。”

　　王熙凤立刻顺杆往上爬，手上按摩的力道愈发轻柔，嘴里更是不停：“老祖宗说的是！这香水清冽雅致，老太太用着舒心，太太、姑娘们用着也体面。若是只供咱们自家人用，倒可惜了琮兄弟这好法子。依着我的意思，不如就着府里闲置的东跨院开个小作坊，批量做出来——一来，府里上下的奶奶姑娘们都能常年用着，不用再在外头采买那些俗艳的香品；二来，若是做得精细些，挑些上好的瓷瓶装了，拿去给宫里的娘娘们送份礼，或是给亲戚们分些，也是府里的体面；再者，多余的拿去外头铺子寄卖，少不得又是一笔进项，正好补贴公中用度。”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最戳贾母心的话：

　　“再说了，这是琮兄弟亲手研制的，作坊开起来，也算给这孩子一个正经的营生进项，省得旁人说些闲话，也全了咱们府里疼惜子弟的名声。”

　　贾母闻言，慢悠悠点了点头，捻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凤丫头这话在理，既如此，这作坊便准了，场地、人手、采买的事，都交给你去打理，出了差错可仔细你的皮。”

　　王熙凤忙应下，脸上的笑意更浓：“老祖宗吩咐的我哪敢怠慢不是……”

　　一旁的王夫人也颔首附和：“凤丫头办事稳妥，交给她再放心不过。”

　　邢夫人坐在一旁，脸色稍缓，见贾母和王夫人都应了，也不好再出声阻拦，只闷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却暗忖：倒让这庶子捡了个便宜。

　　贾母点了头，意味着这笔营生可以名正言顺走公中的开销，将来香水作坊的营收也会分一部分给贾琮，这笔钱是贾赦和邢夫人都无法染指的，大家族有大家族的规矩，每个屋头的开销都是盈亏自负。

　　这便是大家族的规矩，有本事的能吃肉，没本事的喝汤都得看人脸色。

　　既是贾母发话，王熙凤的手脚更是麻利，没等天完全热，便招募了工匠在东跨院附近搭起了棚子，府里酿酒的工具皆是现成的，只需要采办原材料即可。

　　有道是

　　瓣凝晨露撷清芳，露酿幽芬贮玉缸。不借熏炉焚宿火，一缕暗香透画堂。

　　而贾琮心心念念的武师，也终于在端午后，由王熙凤亲自请了来，据说这师父当年乃是四王八公府上的教头，唤作个孙泰。

　　这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身形不算魁梧，却肩宽背厚，往那一站，便如苍松般挺拔，一双眸子精光内敛，瞧着寻常，却似能看透人心。

　　身上穿着半旧的青布短打，袖口挽到肘弯，露出的小臂肌肉虬结，布满细碎的疤痕，一看便知是练家子。

　　王熙凤引着他来见贾琮时，还特意笑道：“这位孙师父，早年跟着义忠王府的王爷南征北战，一身硬功夫实打实从刀光剑影里磨出来的，可不是那些江湖上耍把式卖艺的花架子。”

　　孙泰闻言，只是抱拳拱手，声如洪钟却不张扬：“三爷放心，某家定当倾囊相授，只盼三爷能吃得苦、耐得劳。”

　　贾琮闻言也是忙行了个师徒礼，

　　“见过孙师父了……”

　　“好说，三爷如今年岁几何……”

　　见孙泰入了府，王熙凤倒也不多留，便由得那师徒二人自去，转身向了东跨院方向施施然走了。

　　第一堂课是由孙泰向贾琮介绍整个习武生涯的过程，贾琮这才知道，红楼世界的武学竟然也是别有洞天

　　孙泰先是立在原地，目光扫过贾琮，沉声道：“三爷既愿习武，便先须知这世间武学的根本，非是花拳绣腿的把式，而是分一重至九重的境界，每一重皆是天壤之别，跨过去便是脱胎换骨，跨不过便只能困在原地。”

　　贾琮闻言心头一震，忙凝神细听。

　　孙泰续道：“一重为入门，练的是筋骨皮肉，强体魄、健气力，寻常壮汉勤练三五个月也能摸到门槛；二重通经脉，学会导气归元，方能让拳脚有后劲，不再是蛮力比拼；三重凝内息，可将气聚于一处，兵刃拳脚便有破风之势，这才算真正踏入武学之门。”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至于四重及以上，便是另一番天地了。四重淬内劲，内息可透体而出，寻常甲胄也能击穿；五重通窍穴，周身百窍皆开，感知远超常人，纵是暗夜视物也如白昼；再往上的六重化境、七重归真，更是能将内劲收发由心，动静之间皆有威势。至于八重、九重，那是传说中的境界，某家也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据说可凭一己之力撼山裂石，寻常刀剑难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