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芳辰贺礼
三日后便是那黛玉的芳辰,依着这姑娘的性子原是不肯过生日的,架不住宝钗探春等人的劝说,不得已从善如流,便在贾母园子里摆了两桌,只请了几个亲近的长辈,又将那一干姐妹兄弟都叫了方才作罢。
席面虽简,却件件精致合宜,皆是黛玉素日爱的吃食。
贾母上首安坐,王夫人、薛姨妈分坐两侧,下首诸姐妹并宝玉、贾环等依次列坐,凤姐穿梭其间,略作张罗,倒无往日宴饮的喧闹,只透着几分清雅平和。
行过礼,众人归座,宝玉先起身,手里捧着个绣锦小盒,走到黛玉跟前带着几分殷勤:
“林妹妹今日芳辰,我寻遍了城内外的铺子,才觅得这支簪子,妹妹瞧瞧可合心意。”
说罢开盒,内里是支赤金点翠兰簪,翠羽鲜妍,金线缠络,果是精工细作。
黛玉闻言,只淡淡扫了盒中一眼,
“难为你记挂,只是我素日不喜这些金翠俗物,戴着沉坠,搁着也是闲置,倒不如给了你屋里的丫鬟,她们许是欢喜。”
只是话里无几分暖意,明着是推辞,实则半点不掩不喜。
宝玉脸上的殷勤顿时淡了几分,只讷讷几句,
“我想着妹妹爱兰,才特意寻了这兰形的,竟不知妹妹不喜。”
恰在此时,外头小厮通传:“琮三爷到。”
贾琮大步进来一抖袍袖,
“孙儿给老太太请安,祝老太太福寿安康,也祝林姑娘芳辰喜乐。”
又与王夫人、薛姨妈等长辈一一见礼,方转向黛玉,从李荣手里接过个素木小匣,
“林姑娘芳辰,无甚贵重之物,前几日在城南庄子里琢磨出个小玩意,特拿来给妹妹添个彩头。”
说着打开木匣,内里垫着素色软缎,四只玻璃茶盏静静卧在其上,通身明透如冰似玉,日光洒在盏上,竟能清晰照见匣底缎纹,盏身着一圈儿湘妃竹,盏沿仅细嵌一圈金丝,不事张扬,偏显淡雅。
黛玉秀眉一挑,却仍带着几分惯有的毒舌,
“三哥净会弄些新奇伎俩,这玻璃竟比西洋商队送来的还要通透,只是费这些心思在旁门左道上,倒不如多练练武艺,省得旁人说你不务正业。”话虽刻薄,字句间却藏着不易察的欢喜。
贾母早被这新奇茶盏吸引,忙唤鸳鸯,“快取一只来我瞧瞧。”
鸳鸯取过一盏递上,贾母摩挲着盏壁,连声赞叹,
“奇了奇了!这般明透干净的物件,倒比那金玉更合眼缘,最配林丫头的性子,琮儿,这竟是你自己弄出来的?”
贾琮转头躬身,
“回老祖宗,孙儿不过是在庄子的旧窑里,让匠人按着法子试烧了几次,幸而成了,头窑便只烧了这四只,想着妹妹素日爱清雅,便拿来当生辰礼了。”
凤姐一听,眼睛顿时亮了,立马笑着接口,
“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个有本事的!前儿那香水作坊,府里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又弄出这等稀罕物,比那金银玉器贵十倍不止!依我说,这玻璃物件定能热销,由公中张罗铺面、管采买调度,保准不出两月,就能赚得比香水作坊还多!”
贾母闻言,更是欢喜,对着众人笑说,
“你们瞧瞧,琮儿这孩子,虽终日习武,却偏精于格物之道,肯用心琢磨,比那些只知寻欢作乐、不学无术的强多了!确是个能成事儿的。”
王夫人亦附和着,
“老太太说得极是,琮哥儿越发长进了,心思细,又肯实干,将来必能成大器。”薛姨妈也笑着点头:“可不是,这新奇又雅致的物件,寻常人家连见都见不着,便是上进的也无这般精巧。”
贾琮忙拱手低头,
“多谢老祖宗爱,若嫂子肯张罗,自然是好的,只是有一样,烧造这玻璃,用料做工都得精细,绝不能做残次物件坏了名头。”
凤姐笑的精明,
“兄弟只管放心,有我在,保准把事事都安排妥帖,定不让残次物件流入市面,砸了咱们的招牌!”
不管是贾母还是凤姐,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林黛玉都明白,这等金贵的物件儿一旦流入市场,带来的何止是数百上千两的进项!
贾母不动声色在鸳鸯的服侍下端起杯子,
“凤丫头,说起来,那作坊的进项你也该给琮儿分一份才是!”
王熙凤忙不迭起身接过鸳鸯的活计,
“老祖宗说的是,原是想着年前丫鬟婆子忙,这才误了红利,待明日,我一定亲自给琮兄弟送去!”
就连宝玉都凑了上来,看着黛玉手中的茶盏啧啧称奇,
“怎的就烧的如此通透,半点杂质不见,竟比那西洋来的还好些……”
黛玉微微嫌弃的侧了侧身子,
“仔细些,莫碰倒了这盏子!素来的毛手毛脚,倒扰了清净。”
贾琮也适时的为宝玉开脱,笑呵呵坐下,
“宝二哥若是喜欢,下一窑定先给你送去!”
贾母听了更是欢喜,
“你这孩子倒大方,横竖这玻璃物件金贵,凤丫头,庄子的事抓紧些,既做了,便要做到最好,别辜负了琮儿这好法子。”
宝钗只在旁端坐着,闻言浅笑,
“老祖宗说得是,琮兄弟这份巧思,倒真是难得,这般雅致通透的物件,原就最合林妹妹的性子,也难怪妹妹这般珍视。”旁人听着只当是寻常赞叹,唯有心思细腻者能品出几分异样。
凤姐忙应下:
“老祖宗放心,我明日便让人去庄子里吩咐匠人,多备些好料加紧烧造,往后这玻璃茶盏、玻璃镜,定能成咱们府里又一桩体面营生。”
说着瞥了眼黛玉手中的茶盏,又笑道,“便是府里的老爷太太,往后怕也不是缺这些了。”
宝钗闻言,亦附和着笑了笑,
“二嫂子想得周全,这般精贵的能得一只便是福气了,想来琮兄弟往后再有什么新鲜物件儿,必先想着林妹妹,旁人原是赶不上的。”
黛玉握着手中的茶盏,听宝玉仍在旁小声嘀咕,眉尖微蹙冷下声来,
“既觉我这无趣,便回你那屋子去,何苦在此间碍眼。”
话虽尖刻,但席上众人瞧惯了二人这般相处,也只当寻常,又闲话了几句生辰吉利话,气氛愈发融洽。

